苏娜吃掉最后一口面包,觉得自己的状态恢覆了少许。
不知道是食物还是壁炉带来的效果,但无论哪样都无所谓,至少她已经从麻木的思维裏稍微解脱出来。
“神甫女士,我发现了一件东西……”
苏娜从衣袋中找出了那张敌国骑士身上掉出的纸,将餐盘和杯子推到一边,在桌子上将那张不小的纸张铺开。
借着灯烛的光亮能看到,那上面画着扭曲的线条和凌乱的标记,在右上角还标了个非常显眼的圆圈,写着“驻地”。
纱弥神甫微微拧紧了眉心,有些不确定地下了个判断:
“这是……地图?”
苏娜发现它时,只是粗略地在暗淡的光线下看了一眼,但那时她的大脑无法做出精密的分析,只能将它重新折好带走。
此刻,在温暖而安全的环境下,苏娜终于恢覆了部分思考的能力:“您认为,这是哪裏的地图?”
“是这裏,圣女阁下,是我们脚下的这片边境土地,这是一张边境地图。”纱弥神甫的面色凝重起来,指了指一大片跳转音符似的标记:“这是左格雪山,附近的几个国家都会用这个符号标示它,不会错。”
“所以,这是拜朗士帝国的……边境地图?”
苏娜慢慢地重覆了一遍。
为什么,敌国的骑士身上,会携带着拜朗士帝国的边境地图?
被重点标记的驻地,是不是喀琉斯将军与诺索克骑士所在的边境驻地?
两个敌国骑士找到塞勒村来显然只是个意外——或许是因为他们迷路了,又或者只是心血来潮地想要绕路探索,因为苏娜没有在地图上找到塞勒村的标示,他们说的话也能证明这一点。
可是,他们来到这裏,究竟有什么目的?
窃取边境驻地的情报?
间谍……
无论出于哪种目的,敌国又怎么可能只派出两个间谍?
假如有更多的间谍已经潜入进来,那么是不是也可以推断,绝不会仅有那两个人能找到塞勒村?
苏娜喃喃:“我们可能需要布防,神甫。从今晚就要开始布置,我们需要安排人在城墻上巡逻守夜……”
她曾经想过这件事,但那时的出发点是让缺少煤炭取暖的村民继续赚取过冬用的煤炭。
没想到,无论是城墻还是守夜,都要发挥它们最原始的作用了。
但是这个时间,村民们都已经休息了,无论是人选还是理由都需要仔细斟酌——而且,夜裏毫无征兆地喊村民起来巡逻这件事,会不会引发村子裏的恐慌?
苏娜闭了闭眼睛,覆又睁开,视线有些呆滞地对着地图。
她觉得自己的颅骨裏已经出现了隐约的跳痛。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能迅速地分析消息,总结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现在这样的状态简直太糟糕了……
一只带着些许皱纹的手伸到苏娜面前,将她本就不够流畅的思绪彻底打断。
“你看起来很疲惫,很需要休息。”纱弥神甫捏着地图的半边,将它对折,藏起了那些凌乱的符号和线条,认真地盯着苏娜的眼睛:“今夜就先休息吧,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不要思考。等到明天恢覆了精力,我们再商讨这张奇怪的地图。”
“不,神甫女士。”苏娜摇摇头,僵化的思维让她无法同时思考更多的事情:“请相信我,塞勒村现在需要立刻布防。我去请桃乐丝女士帮忙联系村民……”
“我来安排,修道院每天晚上都有四名修女守夜,我会再安排四人和她们轮换。”
纱弥神甫望着苏娜的眼睛,灯烛的火光在她的瞳孔裏跃动。
这位向来神情淡漠的修女眼中,少见地外显了一种近乎温柔的情绪:“回到你的房间去睡觉吧,孩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这是我的职责。”
苏娜慢慢点了点头。
这是个很简单的判断,以她当下的状态,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出现在村民们面前。不如交给纱弥神甫,至少她经验丰富,而且足够值得信任。
“那么,我先回去了,感谢您帮我预留的晚餐。”
苏娜站起身,将斗篷抱在怀裏,向纱弥神甫微微躬身致礼。然后从椅子裏绕出来,准备往内堂的方向走去。
“等等。”
纱弥神甫开口叫住了苏娜。
在苏娜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神甫女士从座椅上站起身,拿出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动作轻柔地围在了苏娜的脖颈间。
她微笑着对苏娜说:
“深冬的气候越来越寒冷,记得保暖。”
说完,她收起桌子上的地图,小心地装进了衣袋中;又端起餐具与空杯子,向着苏娜微微一笑,先行回到了修道院。
苏娜望着神甫女士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摸上脖颈间厚实的围巾。
这条围巾的针脚并不算太细腻,但十分密实,略有些粗糙的毛绒感却带来了柔软的温暖,将她的脖颈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对了……
苏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围巾包裹起来的,并不止是她的脖颈。
还有,被那两个敌国骑士划出来的,几道不知情形的、已经初步结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