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灭口
◎塞勒村修道院不养闲人◎
苏娜很清楚,
自己一定能从这两个间谍身上诈出点东西来。
她也想过，说不定能通过这次机会抓到布维尔中将更深的秘密——但是，她从来没想过,
自己第一铲就挖了个大的。
信笺上的文字不多，却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发冷。
这是一张彻彻底底的，通敌叛国的密信！
短短数行文字中,
将边境驻地的驻防情况与巡逻路线透露得清清楚楚，就连骑士换岗的时间与人数都有所记录。
而署名那明晃晃的花体签名,
正是布维尔·德林中将！
布维尔中将疯了吗？就为了这驻地裏两千多个人的统领权，直接把整个边境防线出卖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荒谬的程度了吧！
……不,
不对。
苏娜迅速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了这封信中强烈的违和感。
其一：这张信笺的内容可称为石破天惊，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间谍手中？这样的机密的内容理应阅后即焚,
连纸灰都该彻底销毁才是正常的。普通的间谍，甚至不应当知道这张信笺的存在。
其二：布维尔中将连对间谍的处置都有专门的方案，不难判断出，他必定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又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将名字签在这样的信笺上？
但是，这张纸上的内容却又能与边境驻地的实际情况相吻合,
至少巡逻与布防人数是准确的，与苏娜观察到的数量完全一致。
至于其它的数据,
苏娜无从得知，目测也是相去不远。
这个间谍的身上,
似乎还有秘密没诈出来……
她的眼神含着刀子，冷冷地向间谍压了过去。
大约是註意到了苏娜的眼神突然变化,
间谍的解释近乎语无伦次：
“我可以解释！我绝对没有背叛中将的意思,
只要一切顺利,
我会在事成之后立刻销毁它！我发誓，我可以对主神发誓！”
苏娜将那张信笺扬了扬，冷笑：
“你打算用这张信纸做什么？污蔑，嫁祸，还是威胁？”
她故意选择模棱两可的问法，含糊掉指向性的目的，在确保自己不会引起间谍怀疑的情况下，她想尽可能地弄明白这张信笺的来历。
间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应当如何回答。
“给你一个忠告：中将不在乎任何人的私欲，但他厌憎欺瞒。”苏娜平静地将信纸折迭成原状，在间谍面前晃了晃：“顺带一提，我也一样。”
不说？
那就等着被喀琉斯将军的手下绞死吧。
苏娜威胁人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她又不是圣母，全村人在死亡线上毫无知觉地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吓唬一下这些间谍又能怎样？
“是我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间谍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我们从长官那裏盗走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模仿着中将的笔迹伪造了这份信笺……我们只是怕你们在事成之后不愿兑现承诺——当然！全是我们心胸狭隘！是我们卑鄙低劣地揣测中将大人！对不起，请您立刻将它丢进铜炉中去！”
果然是伪造的。
苏娜将自己的视线压低，飞速将整件事串联起来：
布维尔中将联络敌国洩露了边境驻地的情况，敌国派来间谍潜入拜朗士帝国边境，潜伏到凌晨守卫最松懈的时候点燃了喀琉斯将军的帐篷，然后间谍被抓……
如果没有苏娜来掺一脚，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布维尔中将想办法将这两个被俘获的间谍送去丹弗镇教堂，在那裏，他们将会获得被承诺过的“报酬”。
中间的部分已经非常明晰了，前因与后果的部分仍然值得深究。
鉴于苏娜在间谍面前的人设是“丹弗镇教堂的传教士”，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挖掘更靠前的部分：“你们‘长官’？”
“是的，我们的长官与布维尔中将一直都有信件往来，所以请相信我，我们绝对不会对中将大人不利的……”
苏娜忽略掉那些没有意义的剖白，迅速提炼出重点：“从什么时候？”
间谍一楞：“什么？”
“信件往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间谍刚想说出时间，却又警惕地住了口：“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
啧。
居然反应过来了。
苏娜走到他身边，侧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这样的角度可以避免她的视线暴露太多信息。
她淡漠地说：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但是……”
“砰！”
轰然的枪响从帐篷门口传来，苏娜的眼睛不可遏止地睁大。
在她的视野中，一团鲜红的血液从间谍的胸前飞溅而出，间谍的嘴只张合了几下，不可思议的话语还未说出口，那双眼睛就迅速地变得灰暗无神，瞳孔开始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