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平静,只是在等待机会——等待手握火铳的玛利亚分散註意力的那个瞬间,他就能安全地先除掉玛利亚,再除掉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娜。
现在的布维尔中将,非常想要一个破绽。
那么……
“玛利亚,铜炉边有一捆绳索,把它拿来。”苏娜慢慢地接过了玛利亚手中的火铳,对小修女吩咐:“你应该会使用绳索,对吧?”
玛利亚点了点头。
她警惕地面向着布维尔中将的方向,侧身向铜炉的方向走去。
随着小修女离铜炉越来越近,只剩苏娜手握火铳站在布维尔中将身边。
苏娜垂着眼睛,拢了拢白色的长袍,绕到布维尔中将身后,慢慢地俯身,枪口无限逼近中将先生的太阳穴。
而此刻,布维尔中将的註意力,完全放在那个小修女的身上。
他唯一的失算就是,没能预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格斗水平,她必然经过某些专业训练,但无所谓,他不会给她第二次冲过来的机会。
至于那位站在身后的医生小姐?
如果不是怕她在惊吓之中失手走火,布维尔中将甚至没打算将她放在眼裏,这样的年轻女人实在太容易对付了,不要说杀人,大多数见到血液都会晕过去。
那样细嫩的手指,真的扣得动扳机吗?
布维尔中将瞇起了眼睛。
他的右手还处在麻木与剧痛中,但没关系,他的左手仍旧灵活。
他紧紧盯着那个黑袍的小修女:
小修女靠近了铜炉,布维尔中将的手臂慢慢挪动;
小修女伸出了手,布维尔中将的手碰到了腰甲的边缘;
小修女弯下腰,捡起了那捆绳索——这就是她的反应能力最低的时候!
布维尔中将打算立刻掏出腰甲下的备用火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枪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但他只听见了“咔嚓”一声。
很清脆,在他的耳边或者是身体裏响起——
然后,布维尔中将感觉不到他的左臂了。
他惊愕地望向自己身侧。
一只漂亮且白皙的手将他的左臂拎在半空,细嫩的手指像花朵似的张开,他的胳臂就像是沈重的沙袋一样,无力地从半空掉了下来。
那只素日有力的左臂此刻只能耷拉在身侧,手腕以奇怪的姿势弯折着,无力地拖在砂石地面上。
布维尔中将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那位美丽的医生小姐正将火铳挂在指尖,对他露出一个近似神圣的微笑。
接着,医生小姐向他的右边走了几步,以布维尔中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扯起他的右臂温柔地一提——
“咔嚓。”
他的双臂非常利落地与身体失去了联系。
脱臼本身倒算不上十分疼痛,远不如那个小修女踹在他肚子上的一脚,但却让布维尔中将预想的全部反击计划化作泡影。
直到这一刻,布维尔中将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犯下了最低级、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太轻敌了。
无论是那个看似无害的小修女,还是这个漂亮的年轻医生。
连续两次轻敌,让他在无知无觉间丢失了全部主动权,从举枪的猎人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不,眼前的局面倒也不算完全无解。
他的几名心腹骑士还守在帐篷外,那些骑士们的肩带上挂着标示爵位的徽章,远不是新驻地这群平民有资格抗衡的。
只要布维尔中将给他们一条命令,他们就能立刻拔刀杀尽挡路的西驻地骑士,闯进帐篷裏结束布维尔中将的困境。
虽然会让身为首领的自己颜面扫地,但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布维尔中将的思路刚刚成型,就被一只伸到面前的白皙手掌阻断了。
他警惕地皱眉:“你要做什么,医生小姐?”
没有回答。
那只漂亮白皙的手轻轻捏上了他的下颌骨,手指冰凉,动作却温柔极了。
布维尔中将不知道这位医生小姐此举的真正目的,但是他本能地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必不会有利于他。
他想挣扎。
可惜,失去双臂的人,反抗只能算作其微。
在布维尔中将逐渐瞪大的双眼中,医生小姐捏着他的下颌骨,轻柔地左右晃了两下,紧跟着便猛地向上一提——爆炸般的剧痛从双耳的位置传来,布维尔中将先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却无法完整地说出成句的话语。
布维尔中将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医生小姐像是摘掉树叶般,轻松而熟练地卸掉了他的下颌骨。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挫败,近乎绝望的挫败。
布维尔中将知道,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属下能尽快意识到情况有异,解决掉外面那些碍事的杂鱼,冲进帐篷解救自己。
这短短数分钟内丢掉的威严,他必会千百倍地找回来!
在布维尔中将的祈盼中,那原本紧闭的帐篷门帘,竟然真的掀了起来——
逆光而入的男人面容被阴影覆盖,他的腰间挂着骑士剑,肩带上悬挂着金属的徽章,沈重的军靴踩在砂石地上,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布维尔中将在心中出了一口气,无法闭合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弯了弯。
他决心重重奖赏这个机灵的属下。
然而,医生小姐含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让布维尔中将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平静地笑着说:
“您拖得太久了,喀琉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