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旅途见闻十分浪漫,不知圣城在您的眼中又是何种风貌。
“您或许听闻过阿蒂克皇宫的美学风格,圣城的人们多数对它颇有微词,但当您用心灵与双目欣赏过它的全貌,或许会获得不同的感受。
“希望圣城教堂没有苛待您的生活起居,如有必要,您可以向带您前往圣城的先生寻求帮助。
“静待您的回信。”
苏娜的手指轻叩信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果然……
纱弥神甫也在暗示她不要轻信听来的话语,也就是说,安德烈先生的话语的确是不可全盘信任的——不,何止安德烈,接下来遇到的所有人,她都必须提高警惕。
这裏是圣城,可不是民风淳朴的塞勒村。
但是,从这封信传达的意思来看……自己的处境似乎也并不算十分危险?
纱弥神甫只是提醒自己要出去看看圣城,却没有催着她脱离教廷的意思。这是否意味着教廷暂且不会伤害她?
不,不对。
苏娜将手中的信纸一折,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假圣女之事牵扯到了圣典中的预言,而这裏是作为教廷核心的圣城教堂,一旦稍微出现纰漏,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何况,教廷目前正借着圣女的名头大肆发行赎罪券,这本身对圣女来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教廷当成挡箭牌,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她思虑片刻,拿来了空白的信纸,坐在窗边的桌子前缓慢而工整地书写起回信。
弥撒仪式之后没过几天,圣城教廷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了每年最庄重的节日:
圣安息日。
“传说这一日,主神自人世间回到神国。于是每年的圣安息日都要举办隆重的仪式,感谢主神对人世的恩典,并向主神祈求下一年的祝福。”
苏娜坐在窗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温开水:“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安德烈先生笑着竖起食指:
“按照圣座的意思,教廷需要在圣安息日的祭祀典礼上,向所有人宣布圣女苏醒并回归教廷的神迹,并就此机会向大众发售价格更加友善的赎罪券。”
懂了,圣女还是得被摆出去当成网红打卡点,给圣城教堂继续圈钱用。
苏娜对此不置可否:
“面向大众的赎罪券……教廷最近很缺钱吗?”
“圣女小姐请不要开玩笑,整个圣城哪裏找得到不缺钱的人呢?”安德烈先生微笑着绕开了苏娜有些尖锐的讽刺,对着门口的方向拍了拍手掌:“为此,您需要一套更加庄严肃穆的衣袍,它会让您在圣安息日上光彩照人,让所有信徒都如同目睹神灵降世般永世难忘。”
很好,教廷给圣女的定位越来越趋近于一尊理石神像了。
不,或许还不如神像,至少石头刻成的雕像没有生老病死之忧,也不必担心行为露出端倪而被推上火刑架。
苏娜默默地思忖着,看着房间的门被推开,两个围着围裙、戴着头巾的女人无声地走了进来,低垂着视线站立在墻边,安静地等待着枢机卿先生的指示。
“这是专门为圣城教堂中的神职人员准备制服的裁缝,接下来会由她们为圣女小姐测量尺码,您出席圣安息日时穿着的衣袍也将由她们为您定制。”
安德烈先生笑着介绍完,站起身:“随后的工作就交给几位女士了!我去门外等待女士们,也请圣女小姐安心配合女士们的测算哦。”
苏娜点头:“有劳。”
随着枢机卿先生离开,为首的裁缝女士走到苏娜面前。
她是个面相很温和的中年女人,面向苏娜的时候,连眼尾的皱纹中都带着慈祥的微笑:
“您可以称呼我为温妮夫人,圣女阁下,我会参考您的气质与样貌为您设计最适合您的衣物。不过在此之前,我的助手需要先测量您的身材尺码。”
苏娜循着温妮夫人的意思从椅子上站起身。
“出于职业素养,请容许我多问一句:您在测量尺码的时候是否介意旁人在场?”温妮夫人和蔼地笑着问:“如果您有对于保护隐私的需要,我的助手可以陪伴您到单独的房间中进行测量。”
难怪能在圣城立足,还能专门负责教廷的服装定制……这位温妮夫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热情而友善,却又刚好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是最适合做服务业的那种性格。
就算是最吹毛求疵的客户,也很难对这样的态度发脾气。
何况苏娜本身就对这些细节并不太看重,只不过是测量衣服的尺码而已,在她的认知裏还没有到需要保护隐私的程度。
跟在温妮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孩走到她身边,从围裙的口袋裏掏出了皮绳和卷尺,在那个宽大的口袋中甚至还装有记录板和拴着绳子的铅笔。
苏娜微微颔首:“没关系,就……”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剩下的部分没能说出口,硬生生被苏娜吞了回去。
她面对着年轻助手的脸颊,快速掩饰掉一闪而过的震惊,保持着平静的神态转向温妮夫人,笑着改口:“……就去我的卧室吧。”
温妮夫人和蔼地笑着点头,做了个表示理解的手势。
苏娜微微颔首,先行转身走向了卧室。
在她身后,温妮夫人带来的年轻助手向着夫人屈膝一礼,握着手中的测量工具跟着走进了卧室,还不忘在苏娜的註视中顺手关上了房门。
确定房门关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压低了声音开口。
一道声音清脆欢欣,而另一道声音略带诧异:
“圣女阁下!我又见到您了!”
“兰妮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