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将额头贴近腕骨,虔诚地礼拜。
在她身后,茫然的众人仿佛被唤醒了一般,纷纷合十行礼,齐声道:“讚美主神!”
他们有人恍然,有人激动,有人仍未从愕然中恢覆。
他们不自主地望向那坐在祭礼臺上的年轻圣女。
有光从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身穿白袍的圣女沐浴在光明之中,黑发顺服垂下,眼神平和而圣洁,带着难以言喻的神性光辉。
他们迟钝地意识到,这是一场由他们亲眼见证的神迹——
是主神的灵降临了!
是圣典中的预言成真了!
否则,如何能解释这位沈睡了十八年的圣女突然苏醒?
穿着黑袍的修女转过身去面向众人:“弟兄姊妹们!正如预言所说,圣女被神的灵唤醒了,这是主神对祂虔诚信徒们的奖赏!”
她又虔诚地合十:“神国的救赎来到了,塞勒村的羔羊们——有福了!”
她略显干枯的眼窝中不断地溢出眼泪,流过她枯瘦干瘪的脸颊,流过她含笑的唇角,滴滴答答地落进黑色的修女衣袍中,落进地面的砂石裏。
众人也又哭又笑,相互拥抱亲吻,胡乱地唱着讚美诗,言辞不清地合十祈祷。
苏娜沈默地看着眼前这场虔诚的狂欢,仿佛这场喧嚷与她无关。
她面容平静,她眼神圣洁,她内心崩溃。
……发生甚么事情了???
苏娜,二十一世纪的悲催医学生,穿到了疑似中世纪的欧洲小村庄,在某个沈睡了十八年的圣女身体裏醒来。
好消息是,这位圣女所在的塞勒村,是个对主神极为虔诚的村庄。
所以,村民们会赋予预言中的“神明代行者”极高的宗教地位,至少没什么人敢于向圣女提出质疑,神明就是一切的答案。
坏消息是……身为神明代行者的圣女本人,是个唯物主义战士。
传说中的神使能移山填海,而圣女苏娜脑子裏最接近神迹的东西,是高中课堂上的化学实验。
不过也并非糟糕透顶。
这裏的人们极端抵触黑魔法,也连带着抵触一切超自然事件。教会常年因为各种“恶魔”“幽灵”“巫师”作祟而东奔西走,举行各种驱邪仪式,烧死很多黑乌鸦和癞蛤蟆,它们被认为是魔鬼的使者。
这意味着,苏娜不需要通过施展神迹证明自己的圣女身份,毕竟,沈睡了十八年的圣女忽然在信徒的祈祷声中醒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神迹了。
——以上信息,都来源于那位黑袍中年修女。
修女名叫纱弥,是塞勒村的神甫。
在这个以宗教统治为主的世界裏,神甫已经算是地位极高的人物了,等同于村子的核心首领。
不过,她一心在主神前苦修,其余的时间侍奉沈睡的圣女,很少插手村子裏的事务。
所以纱弥神甫虽然地位崇高,却依旧谦卑地自称“神的仆人”,并坚持穿着黑色修女袍、住在教堂后身的简陋修道院中。
“……自然,侍奉主神应当是仆人毕生的修行。”
说完,纱弥神甫微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讚美主神。”
纱弥神甫说几句话就要讚美一次主神,苏娜还没有适应这种交流方式,也不清楚说到哪裏的时候应该讚美,所以反应总会迟钝些。
但在全然陌生的世界裏,最重要的就是维持好原本的人设,这决定了自己是否会被当成恶灵推上审判臺……这种类似中世纪的教廷模式,总让苏娜不自觉地联想到女巫迫害。
苏娜轻声附和:“讚美主神。”
纱弥神甫并未睁开眼睛,而是保持着合十的动作将手掌举高,用额头碰了碰自己的手腕。
这是衷心讚颂主神的意思。
趁着纱弥神甫默默祈祷,苏娜继续思考关于“圣女”这个身份的人设。
作为“圣女”,首先要绝对忠诚地信仰神明,其次说话要符合圣女的崇高身份,行为也要註意,保持神秘,话说三分……等等,这不就是神棍……
纱弥神甫结束了短暂的祷告,又温和地对苏娜介绍:“塞勒全村都是主神的忠实信徒,我作为主神的仆从,主持着晨祷、洗礼和超度,此外的一切世俗之事,都归由牧师博克斯主持。”
神甫和牧师……在地位上不是画等号的吗?
苏娜搜寻着记忆裏关于神职阶层的划分。
显然,这位博克斯牧师握着的权力远超纱弥神甫,村子裏的实际问题都归他管辖,纱弥神甫的职责却仅限于教堂中……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教会职责不重要,如果在权力集中的大都市,神职近乎等同于官职。
但在塞勒村这样偏远的小村庄裏,带领村民说“讚美主神”的神甫与裁断邻裏纠纷的牧师,他们的地位显然并不能一概而论。
纱弥神甫是位虔诚的修女,应该并不在意这些信仰之外的事情。
但这位博克斯牧师……
苏娜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小修女因打断了对话而歉意躬身,随后开口:“圣女阁下,纱弥嬷嬷,博克斯牧师先生来了。”
嗯?
苏娜不动声色地歪了歪脑袋: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