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一向温顺驯服,自从结婚以后,哪怕她的口中含着食物,只要博克斯先生喊她的名字,她也会立刻吞下食物,以便尽快回应丈夫。
究竟怎么回事?
博克斯牧师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他想了想,折返回教堂中,在与他的妻子相隔一整条长椅的位置站定,再次喊她的名字:“桃乐丝,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的声音裏已经有些低沈的愤怒,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而博克斯牧师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的妻子很擅长从他的话语中解读他的情绪。
如果在往常,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十分温柔体贴的博克斯太太应该立刻来到他面前,温驯地低头认错才对。
但今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妻子依旧以雕塑一样的姿势坐在阴暗的角落裏,甚至没有抬起脸来看他一眼。
这让博克斯牧师感到异常愤怒。
他厌恶一切不服从他掌控的事情。
他尤其厌恶原本在掌控之中的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逃离了掌控。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回答我,博克斯太太。”
终于,那个阴暗的角落裏传来了回应。
博克斯太太的脸颊依旧藏在手心中,却轻声开口:“博克斯,你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履行主神的意志吗?”
博克斯牧师恼火地皱眉:“什么意思?桃乐丝,你竟然质疑我的工作?”
角落裏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嘆息。
牧师先生烦躁地摘掉帽子,来回踱步:
“就像我昨晚告诉你的那样,这是必要的过程,你分明是理解我的,不是吗?桃乐丝,你也很清楚魔鬼正在我们身边作祟!我只是需要你作为例子,让塞勒村的羔羊们警醒!”
博克斯太太微不可闻地低声说:“是吗……”
“呵,你果然在质疑我,桃乐丝,你对主神的信仰已经彻底败坏了!”
博克斯牧师的声音回荡在空空如也的教堂中,甚至出现了回音。
这让愤怒的牧师先生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意识到,这裏是教堂,是村民们随时都会出现的地方,作为一名体面的牧师,他不该在这种地方大发雷霆。
于是,博克斯牧师深吸一口气,将愤怒压了下去:“跟我回家,桃乐丝。”
所有事情都可以在家裏清算。
至于在外面的时候,他需要时刻保持良好的形象。
没想到,他向来百依百顺的妻子却再一次拒绝了他:“不必了,博克斯,你先回去吧,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思考。”
博克斯牧师的眼珠快要鼓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样近似于忤逆的话语,竟然会从他的妻子口中说出!
“桃乐丝,你……”
博克斯牧师的声音被一阵脚步声截住了。
他被迫吞下满是愤恨和恼怒的话语,因为他需要保持他的体面——
教堂内堂与外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纱弥神甫披着纯黑的修女长袍,静静地站在门内,双眼微合,似乎仍在祈祷。
她的身后,是整整齐齐的,数十位同样穿着的修女。
博克斯牧师挤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
“神甫女士,日安。”
“日安,博克斯牧师。”纱弥神甫同样没什么寒暄的意思,简单地问候一句,便转向了坐在角落裏的博克斯太太:“沈浸于迷茫的女士,你是否需要聆听主神的指引?”
博克斯太太抬起脸颊,她的双目迷蒙无神,恍然地望向纱弥神甫。
没等博克斯太太说话,牧师先生已经抢先回答:
“不必了!我熟读主神的话语,我的妻子不需要听来自外人的谬论!”
说完,他防备地挪了挪位置,试图挡住纱弥神甫望向他妻子的视线。
纱弥神甫对牧师先生的插话毫无反应。
她合十双手,低低地祈祷了几句,又睁开眼睛面向博克斯太太,依旧平静地说:“女士,我在等待你的回答。”
教堂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在博克斯先生有些不耐烦地想要开口之前,博克斯太太轻柔的声音响起:
“是的,神甫,我需要。”
她缓缓直起身,从那个晦暗的角落站起,慢慢地向纱弥神甫走去。
路过博克斯牧师时,她轻声说:“博克斯,你先回家吧,我晚些就会回去。”
纱弥神甫微笑着合十双手。
博克斯太太跟着纱弥神甫走进了内堂,门在博克斯牧师面前缓缓闭合。
他愤恨地瞪了一眼严丝合缝的门,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