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圣女阁下松了口气。
毕竟那个小篮子真的重得离谱,除了实验必要的材料外,出于掩人耳目的目的,她在篮子裏放了本圣典;而为了自身安全,她又在圣典下藏了把火铳……
往返几次,圣女阁下的手臂肌肉得到了相当充分的锻炼。
更不必说她还得想办法应付村民们热情的寒暄、神甫女士时不时的探寻目光,以及小玛利亚“圣女阁下这次出门为什么又没带上我”的委屈眼神……
面对那种无辜又委屈的、毛茸茸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圣女阁下没有丝毫抵抗力,总会莫名奇妙地觉得自己心中负罪感直线上升。
早点结束吧,圣女阁下只是个可怜的火力不足恐惧癥患者罢了……
苏娜嘆气,拎起白色长袍的下摆准备离开。
配方已经很清楚了,她在教堂就可以自行调配,目前小木盒还有差不多二十个,但硝石还剩一桶半,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别的容器……
她边走边思考着。
不经意间,一颗不大的黑色石头不知从哪掉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边。
那石头反射着山间的阳光,折射出奇异的色彩,立刻吸引住了苏娜的视线。
她蹲下身,想要拾起那块石头。
指尖接触到黑色石块的时候,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苏娜一怔,顿时意识到,这块石头并非荒石堆裏的碎石,而是刚刚被她从那块断岩中崩解出来的——
石头上不正常的温度,正是方才爆裂产生的余温!
黑色,状似矿石,但拥有平滑切面,边缘有轻微掉渣……
这难道就是……
煤炭?!
苏娜的心臟咚咚跳了两声。
她知道,由于今年夏秋两季的阴雨天很多,冬季又来得格外早,村民们手中的木柴存量都不多。
甚至,在旁听布道会时,她听到有老人无意中感嘆,这一年是真正的“灾年”。
那个眉毛头发都花白的老人深深嘆了口气,在臺上博克斯牧师慷慨激昂的“你们要爱主神,也更要爱我”宣言中,老人对他身侧的中年人低声道:
“向主神祈祷吧,祈求这个冬天不要太过于寒冷,或者祈求神赐予恩典……
“否则,会有很多人永远留在这个冬天。”
苏娜始终没能忘掉这句话。
或许她忘不掉的,还有老人话语中深重的无奈与凄凉。
很奇怪,她总会记得这些零碎的细节,或许是因为她能从中窥见这个科技力量不发达的时代裏,属于微渺大众的、普遍而又沈重的悲哀。
时代飞扬的沙,落到谁头上不是一座大山呢?
思绪回转。
苏娜的眼神有些发亮。
所以……如果这真的是煤炭,是不是意味着,这座光秃秃的小石头山裏,或许埋藏着一座煤矿?
苏娜越想越激动。
或许……她在无意间找到了塞勒村的村民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了,前提是,这一小块东西真的是煤炭。
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医学生,而要医学专业的大学生精准判断矿石种类还是太为难她了。所以,苏娜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
把这块疑似煤炭的石头带回去,丢进壁炉,烧它。
如果能烧干凈,证明它就是煤炭!
实践出真知!
苏娜将自己收拾妥当后,拿来了用来收拾炉灰的弯钩,小心地拨了拨壁炉裏的火堆。
她既期待,又激动。
就为了验证这个结果,她今天起床的动作都比往日麻利几分——昨晚临睡前,她将那块黑色的矿石放进了壁炉,避开了燃烧的木头,特意挑了个靠边的位置。
她没有理会仍在燃烧的木柴,而是拨开了带着余烬的火炭,钩了一下昨夜那块黑色矿石所在的地方。
没有、没有……
苏娜反覆找了几遍,终于确定:壁炉裏已经没有了那块黑色矿石的踪迹,除了仍在燃烧的木柴外,壁炉裏只有一堆发灰的灰烬。
她将壁炉中的火堆还原,把炉钩放回了原本所在的地方,往手心呵了一口气——铁制的炉钩实在太凉了。
但她现在没心思註意这些细枝末节。
她的心中微微发烫,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
壁炉中没有石块,也就是说……那块已经燃尽成灰的黑色矿石,真的是煤炭!
煤炭这种矿石并不会单独出现,它们是古老植株的化石,必定只会呈集中样貌;而塞勒村从来没有过煤炭的消息,可以排除这块煤炭是开采残留的可能……
那座满是石头的小山之所以荒凉得与周遭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其下缺少可供植物根茎生长的泥土?
苏娜给自己鼓了鼓气:大胆点!苏娜同学!
相信你的判断!
既然有这么一块石头,它长得像煤炭,燃烧起来像煤炭,那么,它为什么不是煤炭?
而这或许预示着——塞勒村的边缘荒山裏,可能埋藏着一整座山那么多的煤炭!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将意味着,整个漫长的冬天,塞勒村的村民们不会挨冻了;不会有人死于严寒、低温和木柴短缺!
甚至,这座煤矿完全可以让整个塞勒村摆脱贫瘠的现状,让全村都变得富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