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这样与利益甚至性命相关的事情,在没有建立绝对完整的分配制度和监督体系的情况下,贸然去做只能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大学的时候选的专业不是社会资源管理啊,这也未免太为难圣女阁下了……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医学生啊……
苏娜越想越头疼,差点不顾圣女的体面,蹲下身抱着脑袋抓头发。
她依稀记得高中的政治课曾经讲过类似的内容,但是大部分都还给政治老师了,只能试图从记忆裏抢回来点碎片。
社会经济体系……公有制主体……私有制……
突然,苏娜的神情顿住了。
某一瞬间,有道灵感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愕然发现,自己钻了个很可笑的牛角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应该怎么办来着?
当然是——充公啊!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自己居然纠结了这么久!
作为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根正苗红新青年,苏娜对于“将意外所得部分财产资源上交充公”这件事的接受度非常良好,甚至顿觉肩膀上少了一大块负担。
苏娜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自己只是个圣女而已,既不能开采煤矿,也没有力气运输,采出来的煤矿的储存也是大问题,甚至没办法做到绝对权威的分发配给……
但是,如果将以上所有问题都抛给教会呢?
纱弥神甫有村外的人脉,就算把这座煤炭矿山相关的事情都交给她,神甫女士一定会有办法完美解决!
这事靠谱!
就这么定了,回去找个机会跟纱弥神甫透露这件事,剩下的事情交给教堂就好。
至于会不会让纱弥神甫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苏娜深吸一口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完全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的前提下,村民们的性命比她的人设重要得多。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意识到了纱弥神甫与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有所不同,苏娜还是很愿意相信这位神甫女士,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
她就是莫名奇妙地确信,这位有些高深神秘的女士,并不会加害于自己——甚至哪怕被纱弥神甫窥见了自己的异常,在非必要情况下,神甫女士估计也会装作一无所知。
毕竟神甫女士是聪明人。
针对一位颇得人心的圣女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她应该不会轻易去做。
嗯,此处没有拉踩任何一位牧师先生的意思。
苏娜很快下定了决心,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次探险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得尽快找个机会,将煤矿的事情透露给神甫女士……
离开村子的时间有些久了,这让苏娜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准确的——
她隐约听见了一声呼叫声。
“!”
苏娜吓得整个人一抖。
这四下都是荒山,最近的村落就是隔着小山的塞勒村,怎么会有人的声音?
她急忙将篮子裏的火铳掏出来,借着披风的遮掩,紧紧地握在手中。
沈甸甸的金属火铳带来了相当的安全感,这让苏娜心神稍定。
她大着胆子侧耳听了听,果然又听见了那声音。
“请求……救……将军……”
似乎是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太大,听着声音大概二十出头。
求救?
有人在山裏受伤了?
还有……似乎在喊将军?
这偏远小村庄怎么会有将军?
苏娜飞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她还是小心地将火铳举在身前,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什么情况,到时候再下决定也不迟啊。
轻手轻脚地绕过了一片并不茂密的灌木丛,苏娜躲在一棵树干后探出头,看见了那裏的场景:
一匹马不耐地打着响鼻;
一个身穿深蓝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看不出呼吸,红色的绶带和金色的肩穗乱七八糟地散落满地;
一个看起来像是副手的青年手足无措地跪在旁边,仓皇地恳求主神或者随便什么人救救他的将军。
看起来,自己刚才听见的求救声,正是这个青年慌乱之下喊出来的……
苏娜快速分析了现状,心下稍定。
这两个人似乎是在偶然经过这片荒山时遇到了麻烦,对塞勒村没什么威胁。
她将火铳放回了篮子裏,不过右手仍未放开火铳,而是以很隐蔽的角度探进篮子裏,食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
不过那个中年男人的状况,似乎不妙啊。
苏娜的眉心皱起,快步走到了那个青年对面,单膝跪在已经失去意识的中年男人身边,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看都没看青年一眼:“先生,请告诉我,你的身份。”
青年恍恍惚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露出了惊吓过度后常见的呆滞:“我、我是皇家第七卫队的骑士,诺索克,是喀琉斯将军的、副官……”
苏娜暂时没空理他。
提问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获得这个青年的回答,她在通过提问判断中年男人的意识状态,很显然,他无法回应问题,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
苏娜的动作很快,她在男人的肩带上找到了标示身份的金属铭牌——上面用锋锐的笔锋篆刻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
拜朗士帝国,皇家近卫将军,喀琉斯·科索。
确认了是己方的将士,苏娜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将手指按在颈动脉处,耳朵贴近男人的口鼻,眼睛望向胸腹是否还有起伏。
1001、1002、1003……
没有颈动脉搏动、没有自主呼吸、没有主动通气。
苏娜一把扯开了男人厚实的外套,定位好心臟的位置,直起身体,双手直直地交握下压,开始做起心肺覆苏。
这一刻,她无比感激自己的急诊医学老师。
当初她在人模身上进行过成百上千次cpr操作,流程步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而那些枯燥的、重覆的、令人厌烦的练习,也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