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尼兹先生将帽子扣到脑袋上,准备告辞。
纱弥神甫目送着他起身:“对于在路上来回奔波这件事,你似乎很享受其中的乐趣?”
“你知道的,为了这笔生意,我得努力做出些四处奔走劳碌的样子,这样才方便我索要报酬——如果这笔钱让我赚得太轻松,会有人觉得不太舒服。”
说完,商人先生摊了摊手,毫不避讳他诽谤教廷人员的嫌疑。
一名小修女走了进来,屈膝行礼:“纱弥嬷嬷,圣女阁下,桃乐丝女士正在外堂等候。”
纱弥神甫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唐尼兹低声念叨:“哦,讚美主神,她来得那样及时,我还以为是为了冲进来指控我犯下诽谤罪的……”
纱弥神甫摇头:“怎么可能。”
“如果是在镇上,那真是完全有可能,他们治理教堂的手腕可比你铁血得多。”唐尼兹先生撇着嘴,边摇头边离开了:“好吧,去接待你们的下一位朋友吧!老唐尼兹会自己离开的!”
纱弥神甫低头轻出了口气,没理会他突如其来的抱怨。
门口传来唐尼兹先生热情的寒暄:“哦,夫人!我记得您,是牧师先生的妻子对吗?很久不见了,上次见您似乎还是在几年前的圣祷会上呢……”
苏娜腹诽:这位商人先生是不是健谈得有些过头了,怎么跟谁都能搭上话啊?
真是让社恐人士无比敬佩但完全不想拥有的技能……
桃乐丝女士很少会在下午的时间拜访教堂。
她几乎每天都会参加纱弥神甫主持的晨祷,在晨祷结束后停留一会儿,与纱弥神甫聊几句圣典相关的道义,最迟到中午时分,她就会回家为女儿们准备午餐了。
至于下午,那是桃乐丝女士为女儿们教学数学的专属时间。
所以,桃乐丝女士的突然拜访,让纱弥神甫和苏娜都感到很意外。
纱弥神甫照例询问:“您有遇到什么难以开解的困惑吗,女士?”
“不,我觉得我的生活好极了,就像每天都沐浴在阳光裏一样。”桃乐丝女士微笑着回答:“就像您说的,只要我敢于听从自己的思想,那么,任何人都不能再成为我的阻碍。”
“讚美主神。”
“讚美主神!”桃乐丝女士合十双手,很快又放下。她有些犹豫地轻声说:“不过,我觉得,我的丈夫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苏娜顿时提起了兴趣:博克斯牧师?
“他会在天黑以后出门,在外面停留很久才会回到家中。而且……”桃乐丝女士想了想:“他总在不停地念叨‘魔鬼’‘蛊惑’‘欺骗’之类的单词。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类的疾病?”
说完,桃乐丝女士十分担心地看了苏娜一眼。
苏娜顿时就懂了:牧师先生在念叨那些单词时,必定没忘记“圣女”这个单词。
说不定出现频率还相当高!
苏娜暗暗咋舌:桃乐丝女士……她宁可怀疑自己的丈夫得了精神病,都没有相信牧师先生言之凿凿的鬼话……
不过,牧师先生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天黑以后出门……天黑以后?
在外面停留很久?
苏娜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心头泛起了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不会吧?
听完桃乐丝女士的讲述,纱弥神甫点了点头:“或许只是牧师先生在练习什么驱魔仪式。就像您知道的,他一向擅于此道。”
“但愿如此……主神保佑。”桃乐丝女士祈祷完,仿佛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轻声说:“那么,我也该回去了……”
苏娜突然开口:“请等一下,桃乐丝女士。”
“圣女阁下?”
苏娜向她微微一笑,望向纱弥神甫:“神甫女士,我记得教堂似乎有权力招募属于教堂的牧师,对吗?”
纱弥神甫顿了顿,点头:“塞勒村教堂的确拥有这项权力,但目前还没有使用的机会。”
博克斯牧师并不是纱弥神甫招募来的。他是拿了镇上教堂的委任书,被指派到塞勒村教堂任职的牧师。
这两者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镇教堂的委任书权限比较高,优先于塞勒村教堂的招募。
而塞勒村只能拥有一位牧师。
也就是说,在博克斯牧师任职期间,纱弥神甫没有办法行使权限招募另一位牧师上任。
“我知道……”苏娜的手指微微交叉,转向了桃乐丝女士:“女士,您有没有兴趣,成为塞勒村的下一位牧师?”
桃乐丝太太怔楞片刻,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我?”
“我查看过您的履历,作为博克斯牧师檔案的附录,放置在文件的最后一页。”苏娜轻声说:“女士,我认为,这样漂亮的履历理应拥有一份属于它自己的檔案。您认为呢?”
桃乐丝女士犹豫着回答:“我不是很确定,自从毕业后,我已经很久没有……”
苏娜和纱弥神甫并没有催促她,这位温柔的女士为了婚姻与家庭已经脱离工作许久,她需要一点时间来认清自己的方向。
她们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桃乐丝女士的表情从犹疑渐渐变得笃定起来,就好像迷茫中行走的人突然看见了光明破开阴霾而来。
她的眼神坚定,正视苏娜的目光:“是的,我很荣幸。”
苏娜回以微笑。
并非表面,而是发自真心。
她看到了桃乐丝女士眼中的光。
“教堂可以出具一份牧师招募文书,我会把任职时间填写成‘随时待职’。”
纱弥神甫唤来了小修女:“安妮,麻烦帮忙取一份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