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从不害怕‘魔鬼’的报覆与‘主神’的谴责,因为您的心中非常清楚,那些‘认为’的事情,其实都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圣女温柔地说完这些话,微微一笑:
“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博克斯牧师的脑子裏已经是一团混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能从圣女的话中抓出无数个反驳的缺口。
但是他也微弱地意识到,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确确实实地,撕开他的伪装,剖开他的血肉,将他的灵魂深处最不愿承认的东西,从角落揪出来,血淋淋地晾晒。
惶惑间,博克斯牧师的脑子裏竟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她真的像预言所说的一样……拥有看穿灵魂的眼瞳?
不,怎么可能……
纷乱思绪中,博克斯牧师清楚地看到,圣女的手指缓缓扣下了扳机!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降临的恐惧在瞬间主宰了一切神智。
他尖声喊叫:
“你不能杀我!”
尾音撕裂,嘶哑难听,但他没有心思註意这些。
圣女依旧在微笑:
“我能。”
博克斯牧师言辞错乱地说:“你不能!我已经收到了丹弗镇教堂的聘任书,我即将去镇教堂赴任——如果我没有按时就职,丹弗镇教堂一定不会放过你!”
丹弗镇教堂?
向唐尼兹先生购买无烟煤石的那家镇上教堂?
苏娜很快在心中对上了号,依旧温柔地微笑:“牧师先生前去赴任的路上,许多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可是,这与塞勒村有什么关系呢?”
“不,你不能杀我……就算你说与塞勒村没有关系,丹弗镇教堂的主教大人也不会介意收缴一大笔罚金……你很在乎村裏的人,对不对?我看出来了……”
博克斯牧师越说越笃定。
他的笑容扭曲,带了点癫狂:
“对,就是这样……你很在乎那些平民,你也很在乎修道院和教堂吧?还有那个神甫,对不对?你杀了我,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苏娜垂下眼睛。
她握紧了手中的火铳。
很显然,这是个来自博克斯牧师的威胁。
并且,很奏效。
她相信博克斯牧师并没有说谎,在牧师先生的脑子快被搅成燕麦粥的情况下,他没有那个智商来编造谎言。
她也相信,丹弗镇的教堂真的会因牧师先生之死而小题大做,进而谋求一笔不菲的罚金。
这都是小事。
煤山这笔交易赚来的金币是实打实的,绝对足够买下牧师先生的命。
苏娜担心的是,塞勒村教堂裏藏着的未知秘密,修道院下的那条密道,隐藏在墻壁中的房间……这一切究竟能不能经得住丹弗镇教堂的盘查?
更何况,纱弥神甫显然与丹弗镇教堂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积怨,一旦给了丹弗镇教堂这样一个借口,他们是否会借此机会对纱弥神甫发难?
苏娜很想扣下扳机,让这位神智已经不太正常的博克斯牧师永远沈默在这裏。
但是她不能。
她不能为了自己一时之快,而把塞勒村、教堂和纱弥神甫都牵扯进未知的混乱裏。
苏娜无声地深深吸了口寒冷的空气,很快拿定了主意。
她没有暴露心中的纠结,而是微笑着问:
“这是一个威胁吗,牧师先生?”
她的反应显然在博克斯牧师的预料之外,以至于他只能反问一句:“什么?”
“指责与罪名并不需要充分的理由,您非常清楚这件事,我也一样。”苏娜轻声说:“您要去丹弗镇教堂任职,难道还会惩罚污蔑塞勒村的借口吗?”
“我……我不会的!我向主神发誓!”
苏娜微笑着摇头:
“主神不屑聆听妄语,牧师先生。”
博克斯牧师吞了吞口水: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苏娜温和地微笑:
“需要麻烦牧师先生把您在塞勒村犯下的罪状记录在纸上,包括污蔑、妄言与亵渎主神——哦,还有窥伺罪。
“您去赴任后,它们将代替您的檔案存留在教堂裏。请放心,假如塞勒村能始终平静,它将永远尘封。
“当然了,假如塞勒村或教堂受到了任何指控,那么不出三天时间,它必将出现在帝国的每一份报纸上。
“如何,是不是很公正?”
博克斯牧师的脸上混合了愤恨、恼怒与不甘的神情,他大声吼叫:“你做梦!”
话音刚落,牧师先生的表情就凝滞了。
苏娜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微笑。
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博克斯牧师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在某一瞬间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脑袋像南瓜一样碎了满地,灵魂从躯壳裏飘出来,茫然无依地漂泊,不知道会飞向天堂还是地狱。
过了很久,博克斯牧师才意识到灵魂仍然在自己的身体裏。
他小心地睁开眼。
月光冷极了。
在博克斯牧师眼中,圣女的微笑也冷极了。
“不好意思,我忘记打开保险了。”
圣女依旧是那样温柔,她的手指轻轻扣动,咔哒,一个金属锁扣被打开了。
她平静地将火铳再次抵上了他的眉心。
“等等……等等!”博克斯牧师惊慌地摆手,失声喊道:“我写,我愿意写,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