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村教堂已经购买了大批土石材料?
村民们可以参与修筑塞勒村的城墻,教堂将会支付报酬?
报酬是——无烟煤石?!
兰妮与乔安面面相觑。
塞勒村教堂雇佣村民工作倒不是什么新鲜事。
教堂经常以银币雇佣村民帮忙耕种田地、播种麦苗、收割麦穗与稭秆;也会向那些以砍柴打猎为生的猎人们购买木柴与猎物;而雇佣木匠来修理桌椅就更为常见,外堂的长椅每年都要更换不少木板。
让她们疑惑的是——
教堂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无烟煤石了?
甚至,多到可以作为日工的报酬?
圣女说完后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贴心地等待着她们的提问。两位女孩赶忙示意自己已经完全记住了,兰妮非常流利地将消息的内容覆述了一遍。
——作为一名常年与各种数值打交道的纺织女工,这样的记忆力是必不可少的。
圣女阁下颔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温和地说:
“这份委托的报酬是:十磅无烟煤石。”
兰妮迟钝地眨眨眼。
那个,请等一下。
无烟煤石不是很少见、很昂贵的东西吗?
为什么在圣女的委托裏,它简直就像马铃薯与黑麦一样常见?
在某一瞬间,两位年轻的姑娘恍惚地觉得,她们对世界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唐尼兹先生赶在黄昏之前回到了矿场。
工人们已经在进行每日工作的收尾部分:将开凿出来的煤石装进硕大的木箱裏,手推车和工具收回仓房中,拍掉身上的煤灰渣子,再去提前放好的筐子裏取走酒和馅饼,那将是他们的晚餐。
裏德正蹲在即将燃尽的低温烘烤炉边,指导另外几个工人怎样才能安全地将火炭熄灭并移除。
唐尼兹没有靠近,而是将双手挽成喇叭的样子,凑到嘴边:“嘿——裏德!”
听到了老板的声音,裏德赶忙站起来,快速跟工人们交代了几句什么,转身向唐尼兹的方向赶来。
“老板!您找我?”
唐尼兹先生“嗯”了一声,用手指搓着自己的下巴:“你这个口罩……”
裏德的口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被煤烟与碳灰熏得灰扑扑,但他还是坚持将它戴在脸上,就像矿场裏的其他工人们一样。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口罩——就像唐尼兹曾在某些村镇裏见过的那些上了年纪的矿工一样,那些乌黑的煤烟将会直接进入工人们的身体,进而变成肺裏永远除不去的顽疾,慢慢地吞噬掉他们的生命。
裏德有些诧异地摸了摸口罩:“怎么了,老板?”
“把它摘下来。”
唐尼兹拿过了裏德的口罩,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内面。
还好,圣女阁下给口罩挑选的材质还算不错,除了几处发黑的指痕外,只在口鼻处有轻微的灰色痕迹,对比于外侧那看不出颜色的惨状,已经相当不错了。
唐尼兹先生将口罩反覆看了几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吩咐:
“裏德,你去把所有人的口罩都收回来。”
裏德明显一阵错愕:“老板……”
“哦,对了。”唐尼兹将一个布袋递给了裏德:“用这个,把它们带过来。”
裏德迟疑地接过布袋,脚步有些拖沓,慢慢地向矿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尼兹看着裏德磨磨蹭蹭的背影,垂着眼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他从口袋裏掏出了个很小的酒壶,拧开瓶盖,惬意地喝了一口。
虽然离开得很迟缓,但裏德回来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事实上,唐尼兹还没来得及喝几口酒,裏德已经将布袋递回来了。
“手脚很麻利啊,我的好小伙子!收齐了吗?”
“……是的,老板!”
唐尼兹将布袋打开,扫了一眼。
转而,商人先生瞇起了眼睛,看向他的好小伙子裏德——而后者的视线正在地面上胡乱转动,并不敢和他对视。
“裏德,我们雇佣了多少名工人?”
“报告老板,二十二人!”
“嗯哼,二十二名工人,我给每个工人都发放了口罩。那么,按理来说,你应该收回来二十二只口罩。”
裏德的视线又开始乱飘。
“裏德,你告诉我,”唐尼兹先生将布袋抖开,“这是二十二个——?!”
布袋裏,零零散散的六只口罩正无助地堆在一起。
裏德躲避着唐尼兹先生的视线:
“报告老板,工人们说,他们的口罩丢失了!”
“丢失!”唐尼兹好笑地重覆了一遍这个单词。
他可不是瞎子!
就在几分钟前,工人们都整整齐齐地戴着口罩呢!
裏德赶紧补充了一句:
“工人们说,他们愿意补偿给您一些钱,作为弄丢口罩的赔偿。”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
“带着那几枚铜币滚远点!我还看不穿你们那点小聪明吗?”
唐尼兹先生好气又好笑,从怀裏掏出了另一只布包丢给裏德:
“把这些新的口罩发下去,让他们把旧口罩交换回来!教堂那边会帮忙把它们洗干凈,感恩戴德吧,你们这些混蛋小子!”
裏德的眼睛顿时亮了,他用力一点头,转身跑回了矿场。
而在他身后,恶作剧得逞的唐尼兹先生洋洋自得地将酒壶举起来,一口喝尽了剩下的啤酒,嗤笑一声:“这些混小子,亏他们想得出来……还补偿……根本就是想把口罩买走吧?”
“嗯?”
唐尼兹先生猛地放下酒壶,用力擦了一下嘴唇:
“他们,很想买这些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