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潇四周不见张茜初,问他:“小初不是与你一起吗?”
赵远航把呼吸管摘掉说:“不知道,她刚才还来抓我呢,可现在不见了。”
李潇潇脑袋一蒙,手脚打起哆嗦。面向游泳池宽阔的水面,她蓦地大喊一声:“小初!”
这一声惊叫,把躺在沙滩椅裏养精蓄锐的莫茹燕震醒了。她慌慌张张摘了太阳镜和鸭舌帽跳起来问:“谁溺水了?”
“小初啊——”李潇潇已是红了眼眶。再次喊不到人,她便是欲潜入水底找人。
杨森拦住她:“别急,不要盲目地下水底找。”虽然他也心急火燎。这时候常宁浩他们回来了,杨森一说,几个人哗一下变了脸色。墨深急火地挠额顶,指挥众人:“分头找,潜水,赶紧分头找!”接着他见常宁浩失了神一般立着不动,推搡他:“宁浩!”
常宁浩不知自己怎的。理智告诉他当务之急是找人,可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起来。他的视觉听觉甚至出现了幻象:她像只猫咪躺在医院的长椅上,她在张家祖屋裏抱着大黄温柔地说话,她坐在他的单车后架上叽喳得像只小麻雀,她趴在书案上臺灯照着她鼻头的微汗——
扑通一声巨响,有人头一个跃入了深水区,是莫茹燕。她在水面上吸一口大气,便把头狠狠扎入了水底。
不会儿泳馆裏的人全知道有人溺水了。下水救人是义不容辞的事,何况溺水者是朋友的朋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搜救的行列。
观望的路菲却苦于女性经期不能下水。
今夜来这裏她纯粹是为了见常宁浩,岂料在他身上发生这么多的事。
首先是那个保送他们大学的神秘美人李潇潇出现了。李潇潇果如传说中的艷压群芳,与常宁浩在水裏畅游仿若是天生一对。
她想,如果李潇潇是常家选中的媳妇,她输的心服口服。真的是李潇潇吗?经观察李潇潇与另一名男子更为亲密,她心中便是一喜。接下来,有人溺水了。那溺水的女孩在她眼裏,相貌气质均是远远不及李潇潇,也不似李潇潇与常宁浩亲近。可是,接到溺水消息后,她所熟知的那个常宁浩变了。
他常笑的脸变得忧愁和悲悴,他那双明亮如启明星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视线仿佛在远方寻觅着什么。他的朋友大力推了他一把,他竟是像沧桑的老人趔趄了几步。当池裏有人忽然喊“找到了”,他的双眼又重新点燃了火光。他如她所熟悉的那个常宁浩完满地跃入水裏,却毫无疑问不再是那个平常吊儿郎当的常宁浩。此刻的他带了巨大的激情划破水浪,不顾一切扎入最深的地方。她豁然开解,溺水的女孩便是常家觅中的准媳妇。
原来亲眼所见,那种不甘才能真正地折磨到人的内心深处。她突然涌出眼泪,然后那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从眼眶中坠落。她身边的女友看她哭成个泪人,也惊讶于她居然对常宁浩动真情了,便使劲地安慰她。她哽咽,转身快步走回更衣室。她的朋友追着她离开泳池,不忘回头朝常宁浩唾骂一句:“狗男女。”
张茜初便是被一阵冷刺醒了。她睁眼。好多人头围在上方令她头晕眼花。有人扶她坐起,她晃晃晕沈沈的脑袋。李潇潇双手搂住她又哭又喊的。声音入到她耳朵裏像是被布蒙住的鼓闷响,她叫道:“潇潇,我听不见。”
李潇潇止住哭,帮她侧头打耳朵裏的水出来。啪轻响,水膜破了有水流出。她不舒服地要拿手挠耳朵,又有人摁她的手,伸棉签进去帮她吸掉耳朵裏的水。总之,四周人们转来转去好像星星们在她头顶上飞,她晕晕地喊:“可不可以让我安静一下。”
所有人安静了,瞅着她一人,目光如炬。她抬起手挡了挡眉毛上的光说:“出什么事了吗?”
“小初,你别吓我啊。”李潇潇抚摸她的脸颊两眼汪汪。
张茜初眨眨眼,说:“潇潇,是你别吓我。哪个混蛋欺负你了?”
李潇潇吓得立刻把眼泪吸回去。
常宁浩一脸青白征求墨深意见:“你看,是不是送医院吧。”
拨开李潇潇,墨深挨近张茜初小心翼翼地问:“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上你们老家的事?”
“记得!你记仇嘛。”张茜初响亮应道。
墨深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常宁浩:“不用了。她好的很!”
“真的?”常宁浩不放心,“可她好像不记得她落水了。”
“她不是不记得,是不觉得自己溺水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墨深以旁观者清的姿态分析张茜初一贯来的作风。
面对众人的大眼瞪小眼,张茜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也以为我要死了,是谁救了我?”
大家便是七嘴八舌,道出刚才的惊险动作片。莫茹燕第一个找到了她,把她打捞起来有几个男生,参与搜救行动的人就更多了。张茜初耳听四方,才知自己是劫后余生。后怕起来她摸胸口,裏面的心臟心有余悸地蹦跳。大家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赶紧打道回府。
夜深十二点后,白天正常班次的公车全停了。墨深和郭烨楠之前各开了车来。一群人分成两组搭两部车离开。张茜初再一次面对黑色雪佛莱。拉车门前,她捂鼻子问:“没有怪味了吧?”墨深早有预料,对答如流:“你放心。知道阁下要光临我这辆破车,我把香水全扔家裏了。纠正一下,如果你认为香奈儿的香水有怪味,建议你直接起诉香奈儿。至于律师人选,可以聘请我们的常大律师出马。”
提到常宁浩,张茜初转头寻人。
不远处的室内泳馆门口灯火明亮,常宁浩与一名年轻女子站在敞开的玻璃门中央叙话。顶上的白灯打在常宁浩脸上,显得他面色不是很好。张茜初眨眨睫毛,望到他对面的女子便是讶叫:长的真好看,像自己喜欢的tvb女星黎姿。
她问墨深:“是常大律师的朋友吗?”
墨深略勾嘴角:“常大律师以前算是相好的,叫做路菲。”
“曾经?长这么好看,当然是要把常大律师给甩了。”
墨深哑然:张茜初的脑部神经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等常宁浩走来,他拍拍兄弟肩膀道:“小初以为是路菲把你甩了。我也不好明说,你自己找机会澄清吧。”
常宁浩傻眼。
墨深强调:“你最好明说,如果你对小初有意思的话。我想,小初这次溺水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常宁浩微微变脸,清楚自己今晚在很多人面前失态了。
挑了一张专辑放入车裏的碟机,女歌手沙哑慵懒的声线夹杂在鼓点节奏中波荡耳畔的空气,窗外雪佛莱在风中飞驰带出一阵阵激情的呼啸。常宁浩如水浪波澜起伏的心绪于今夜是久久不能平覆。
路菲在泳馆门口再次对他表达了心意。
他倾听她有些哑的嗓子有丝动容,终究却是没有答应。
路菲便是质问他是不是他母亲的意思,他冷淡地答是的。
他明知小初是父母安排的,可他并不讨厌小初。
为此他做起了假设,如果不是父母的安排他会喜欢上小初吗?答案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事实如此没有所谓的如果。
他迷失了,他的听觉在女歌手不真切的歌声中游荡,他的灵魂在夏夜似梦似真的都市迷宫中漂流,他的思绪在车前镜裏张茜初平静的睡颜中搜寻着一种叫做未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