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浩心裏微微地惊喜。从来没有一个女孩会替他心疼花钱,事实上那些小师妹最喜欢敲诈他们这些算是比较有钱的师兄。
结果,张茜初再说了一句:“怎么?你现在花的钱大多是你父母的。你不心疼,我可是替伯父伯母心疼。”
常宁浩本来高兴的心情马上一扫而光:她不是帮他心疼钱,是帮他爸妈心疼钱!
午饭时间,卖熟食的地方特别热闹,一层层的人好像黄河浪水前仆后涌。张茜初负责在后方看守购物车,拿手围在嘴边当扩音喇叭:“我要那个有鸡腿的,五块钱的,别弄错了。”
常宁浩个子高,身体壮,然这会儿被前后左右几名胖大婶围攻,只得垫高脚尖像只浮出水面的鸭子,拼命透气。前面的大妈退下来将他往外推一把,他踉跄间跌到了人群外。
张茜初撸撸袖子,让他代替自己当哨岗:“我来!”道完像火车头直线冲入人群裏。
常宁浩呆呆地看着她高举一张十块钱的人民币向服务生竭斯底裏地喊——我要两个饭盒!那股子气势俨如举把宝剑的女王,把四周的人全给压下去了。
结算完,他们两个拎着塑料袋,学习其他人坐在环形花圃边沿的小石阶上。一人膝盖上放了一个饭盒。把木筷子撕拉成两半,张茜初打开饭盒盖,闻闻裏面的菜香说:“开饭啦。”
常宁浩不太习惯当着路人的面吃东西。他本是遮遮掩掩地扭过脸揭开饭盒,一看,几米远的地方就坐了一对年轻男女。人家情侣可是亲密了,没有顾忌地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吃得多么开心多么幸福。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家子气。
“哎?你怎么不吃啊?”张茜初掉头看见他没动筷子,眼眸裏精光一闪,“你是不喜欢吃鸡翅吗?”
常宁浩没来得及答腔,张茜初的筷子已是机灵地把他的大鸡翅夹到自己碗裏。“啊!”他终于意识到要惨叫,“整个饭盒就这个有点肉,小初啊,你把它夹走了我还吃什么呢。”
“吃素菜最有营养,来来来。”张茜初把自己不喜欢的大菜齐齐拨到他饭盒裏,“这下公平了。”
常宁浩瘪起嘴巴:“小初,原来你不喜欢吃大菜。”
“谁说我不喜欢吃大菜,我最喜欢吃了。把我最喜欢吃的给你吃,你还不高兴啊!”张茜初两只鼻孔翘起来,哼道。
常宁浩便是发现她嘴角有一颗饭粒,二话不说伸出只指头帮她拣掉。其实,那指头摸到她嘴边的瞬间,他仿若是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鼻子裏有她的芳香传来。恍然间他就是做梦了,手指尖在她脸边不由自主地滑下去,想多摸一会多摸一会。看过她穿泳衣抱过她,他已经知道她的身材有多么的妙不可言。
张茜初第一次被异性这么看着,心突突地跳动。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猛地扭头,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呢!”话是这么说,脸蛋不由地飞起红云。
常宁浩收回手,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晒黑的脸膛一样些微地红彤。
一会儿,两人之间安安静静。与之相反,四边上小孩子哭闹,大妈大婶引吭高歌,年轻男女打情俏骂,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外国佬好奇地瞟瞟他们。
常宁浩没好气地瞪回那外国佬,拿筷子插进白米饭团裏,终是没心思扒饭吃。他放下饭盒,解下脖子上挂的水蓝石。这块石子自他第一次下海游泳,陪伴他有十多年了,他一直把它当成是护身符。掂量掌心的石块重量,他的心情渐渐沈重。他即将启程去美国,这一分开就是几年的时间。而迫使他作出这个重大决定的,却也是因为与她相逢。
还记得墨深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们追求的是年老的浪漫。
要一辈子在一起,就更不能虚度青春。
短暂的分开,只是为了将来能在一起。
他像是用毕生的气力攥紧石头,他有感觉这是在攥紧他与她毕生的幸福。忽然转身,拉过她的手将石头轻轻地放落她的掌心裏。
午日的光穿过榆树叶的间隙,撒落在水蓝石表面,仿佛是光斑落在了海面上绽放五彩的光晕。张茜初突然是一阵眩晕,好像走在了云端上轻飘飘的——她浑身细微的哆嗦,这就是被人爱的幸福感吗?眼眶蓦地温热,她不敢去看他那双比启明星更明亮的眼睛,低下头又“怨”了一声:“你这个笨蛋!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了。”
常宁浩呵呵地笑了起来。
张茜初听他的樱桃小丸子笑声,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瞥他一眼:“你在这裏等我一下。”
“啊?”常宁浩叫。
她不等他发话,跳起来紧抓着石头跑向对面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