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去试试。”李潇潇实话实说的语气尽量婉转,“只是,他们的记者向来以招中文系学生为主。”
张茜初跑去参加广播臺第一轮的报名。看那报名的长龙,大热天下在报名臺边围站满一大簇人都没有走。轮到她时,已是等了竟有一个钟头。她向师兄师姐递交自己的个人介绍,头一次心裏没底了。
面试安排在下星期。
周五晚上,李潇潇便是被专门开车来接她的父母接回家。当然,刘云蓉在周五晚打电话到宿舍唠叨张茜初一定要回家。周六上午,张茜初收拾好行囊,正要回去,却是接到潘雯丽的电话。
“小初,你今天是休假了吧?”潘雯丽在电话裏暗示上次的约定。
张茜初自是不会食言,马上道:“你住在哪裏,我坐车去你那。”
潘雯丽把住址写成手机短信发给张茜初。张茜初这才知道潘雯丽也有了个人手机。
在学校的前门搭乘公共汽车,逢周六,人多拥挤。张茜初见缝插针,机灵地往车厢后方寻个喘气的空间站着,不然这裏浑浊的空气会让她的鼻子痒得直打喷嚏。抓紧公车上一张椅子的背靠站稳两脚,她低头瞧坐在这张椅子上的男生头顶,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男生翻开手裏的《追忆似水年华》译林版本,嘴裏喃喃像是在念读裏面的词句:“且让我的泪流到那么远吧,这样,我的爱人将永远不会知道,曾有那么一天我为他而哭,这样,或许我就能遗忘了……以及我俩曾一起走过的小径……”
嗓音似那沧海裏的一颗贝珠,一听便能永远记住。
张茜初心裏暗道:算不算冤家呢?该不该先称呼一声张副臺长呢?毕竟自己是要加入他的广播臺。说是他的广播臺,是因为听说他已是下任广播臺臺长的内定人选。
公车悠慢慢地过了数个车站,她始终就站在他的座位边上,看着他漂亮的手翻书页,听着他好听的声音念书裏的语段,偏偏就是叫不出一句:张副臺长。
最终张茜初只得倒霉地承认:自己就是不会拍自己讨厌的领导同志的屁股。
既然如此,她只能盼,盼这位领导同志赶紧下车——眼不见为凈。
等到他下车,她也跟着下车,只因为她和他的目的地刚好是同一个车站。
真的是刚好吗?
张茜初打开短信沿路问人:榆树小区3幢4号门怎么走?回答她的人裏面有一些自称是外地人,不熟路。她绕了个大弯,找到地址时已是擦掉一包纸巾的汗。
幸好在午饭之前的时间内找到了。她抓着扶手爬楼梯,来到二楼半段楼梯那裏听见“汪汪汪”,是大黄的吠声!这可把她高兴得要长出翅膀飞了。
“大黄!大黄!”三步楼梯并两步跳,张茜初蹬蹬蹬冲到四楼。
隔着道铁拉门,大黄伏在屋子裏的地板上,伸出舌头舔卷青年掌心裏的食物碎粒。
张茜初看清楚餵大黄肉干的是张凈,脊梁骨爬起一层细汗。她脑子裏自然是有一阵糊涂:潘雯丽呢?为什么是大黄和张凈在一起呢?
大黄把肉干舔尽,终于发现张茜初。摇晃鸡毛掸子的大尾巴,它冲到拉门前面拼命地吠叫起来,两只大眼珠子像是要溢出满脸盆的泪水。张茜初心酸死了,伸手从拉门缝隙中穿过去摸它的脑袋:“乖,乖,大黄。”
张凈走近来,说:“你是谁?”
张茜初正与爱犬亲热,抬起的脸上明显写了不满:“我是大黄的主人。你呢?怎么会在这裏?”
“我是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门口站着?”
他家?张茜初两条眉倒成竖八字:不管这是不是他家,问题是他给她照过相,现在居然接二连三问起她是谁。心裏那股牛角劲涌上来,她懒懒地撇起嘴角:“张副臺长是贵人多忘事,我就是你说的得调去救护方队休养品性的大一新生。怎么,张副臺长是想说忘了这句自己说过的话吗?”
因她的毒嘴吃苦头的人不少,偏这叫做张凈的能自动过滤掉她话中的毒刺,潇潇洒洒地答道:“我是说过这话,只是不知道你的姓名。你不告诉我姓名也没有关系,我自然是不能让陌生人进家门的。”说完他用脚撵大黄,要关上裏面的木门。
张茜初忽地起身,两只眼像激光枪校准器瞄准他:“我叫做张茜初,是来找潘雯丽的。雯丽呢?”
“哦,你就是那个雯丽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张茜初啊。”张凈拉长调子嘆完这句,猛地抬起一只球鞋踩在了铁拉门上。这一脚震得整个拉门上上下下哆嗦,俨是某只从土匪山头上刚下来。
张茜初穿过铁门两只手赶紧缩回去,心裏别扭地想他这是脑子突然秀逗了?
他却是一手为她拉开了铁门,细薄的嘴唇勾出个笑:“对你这种该去救护方队的女生,就该这样休养你的品性。以后你就会记住了,让人开门之前记得先把手收回去,才不会浪费废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