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茜初每想起来那个优雅的张凈,就觉得是一只披着斯文羊皮的黑豹。想必广播臺多是这种很能伪装的人。好吧,自己也试着来伪装一次淑女。
第二天放学,换上衬衫和短裙,鞋子换为潇潇借的低跟凉鞋,对着镜子用梳子打理整齐头发。张茜初想了想,似乎忘了什么,拣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别在自己西装口袋裏,走人。
广播臺驻地在学校大礼堂后面的一排三间矮房裏。一间播音室、一间音频制作室和一间编辑室,各对应广播臺内的三个部门,为播音部、后期制作部和记者团。
今天内定的几位人员过来,都站在了最靠左的编辑室裏。张茜初走进去的时候,见着一排之间隔有屏风板的书桌靠墻而立,木凳子规矩地摆放于书桌下方,桌案上的文具迭放整齐。
负责面试的主要有秦雨、张凈和各部门的组长,据说正臺长有事未能前来。即是说,臺长已是隐退的身份,现在臺裏基本由副臺长主事。
面试官们各搬了张椅子散落于室内四角坐着,看似随意,其实是能从各个角度全方位观察站在中间的几名面试生。
张茜初排下来站的位置,正面对的是秦雨,左斜边对的是张凈。秦雨她见过面,一直觉得这位女老师和蔼可亲。张凈手裏拿了一沓纸,不知道是什么,眼睛像是专註地研究纸张上面的文字。
于是,面试刚开始,便是一阵子莫名的安静。
面试官不说话,面试生们干巴巴地站在原地。张茜初猜想这是在考验礼仪,按照李潇潇在电话裏指示的,尽量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保持面部的微笑。至于她两边站着的面试生,有与她一样穿正装的,也有随意休闲打扮的。
果然,秦雨看了张茜初会儿,凑到张凈那说了几句。张凈抬起头,望着张茜初那身正装表情似笑非笑的,语气却挺严肃地说:“各位参加本次面试的同学,请在我们分发的空白纸张上根据我们所供给的材料写一则快讯,限时五分钟,字数在五十字以内。”
想必这次来面试的都是应聘记者团的。张茜初突然感到压力有点大。
一位女考官走过来,依次给每人分发了材料纸、白纸和一张硬纸板,即是要求面试生们就地站着写报告。
张茜初心想:高考也没这么难啊。虽然有小小的苦恼,她还是迅速将材料浏览了一眼,嘴裏琢磨语句通顺后,便是抽出了口袋裏的钢笔,在硬纸板衬托的白纸上疾速挥毫。
待考官喊时间到,她正好检查完一遍稿子。这时,她才发觉,全场只有她一人使用自己带来的钢笔。
几位考官凑在一起,把几份稿子稍微比较,马上分出了高低。有些人字体写得工整,却没能写完。有些人写得快,却是字体粗糙。所以综合来看,词语略显粗糙,但是语句通顺、要义到位,字体工整秀丽的张茜初明显拔得头筹,当然主要是由于她用了自己最习惯的一支钢笔。
“张茜初同学,你怎么会想到自带了钢笔呢?”秦雨问。
“我想我是来面试记者的,记者最重要的不就是文才与口才吗?而且最终完成作品时是笔代口述,所以我以为笔对于记者有一层特殊的含义。”张茜初大胆地从这个问题出发,道出对于记者这个职位的看法。
因此她的文才刚才在笔试中验证了,口才也在这答话中体现了。秦雨等人对她露出讚赏的神色。此次记者团面试需要招纳两名新成员,张茜初自然成为了其中之一。
记者团的潘组长是个较急性子的师姐,马上带这两位新成员熟悉广播臺的内部环境。张茜初啧啧讚嘆一遍那些眼花缭乱的广播设备,天色也渐晚。到了晚自修时间,潘组长才放了他们两个走。
这时候饭堂肯定是要关门了,张茜初踏出广播臺的编辑室,急匆匆要往饭堂冲过去。走不到两步,听一声磁性的嗓音低叫“张茜初”,她生生地剎住脚跟。
旁儿,张凈抱着胳膊肘背靠着墻,好像专程在这等了她许久。
张茜初想想:也是,这个买通关系不送礼是不行的。她要摆出非常真诚的笑脸说:“张副臺长可否赏个脸到二楼学生餐厅,我请客。”
“我刚吃过饭,下次吧。”张凈道,两条眉往上撇。
张茜初这才发现他看的是哪裏,是她今天头一次穿上的银灰色西裙。
“咳。”张凈重咳一声,说,“我只是想先声明一下,免得你之后对雯丽抱怨。我是提醒你註意穿着,但是也没有叫你把自己打扮得……像三四十岁奋斗在革命一线的妇女同志。”
火倏倏地蹿到头顶。哪个女孩是不爱美的?张茜初眉毛斜横,眼睛斜横,嘴巴斜横:“革命一线的妇女同志有穿裙子的吗?”紧接不等他说话,她立即再讽一句:“张副臺长不愧是先进分子,坚定不移地追随老一辈工作干部的朴实作风,天天只穿白衬衣和黑裤子。我建议一下您老,为了贯彻到底,记得下次裏面穿破洞的背心。”
张凈一下是拧了眉毛,暂时歇口。
她张茜初的可是好欺负的?话说,她不觉得他这是故意要欺压她。往前走几步,她认为以后既然要在一个臺工作,有些事情应该先挑明白,便是转回身再说:“还有,张副臺长,你知道什么叫做苍蝇吗?”
张凈阴森森的眼色扫过她的脸。
“我张茜初从来对付飞到我眼前扰个不停的苍蝇,都是一掌拍死!”张茜初扶扶两片椭圆的眼镜片,“雯丽应该和你说了,我有男朋友。”
看她说完这话转身回去那副潇洒的劲头,他眸中的神色愈加深沈,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她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晚安,(*^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