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与爷爷的约定,张茜初招呼爱犬:“大黄,过来。”
大黄听主人叫自己名字,摇摇尾巴走来蹭她的裤腿。
莫茹燕蹑手蹑脚走进了祖屋。
.......
暮色降临,张大爷归来了。他从市场抓了只老母鸡要款待贵客。晚餐时间,老人与四个孩子围拥一张圆桌吃饭。
张茜初餵了狗,走到客厅门口站了一会,静静地观察这三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客人。
郭烨楠反客为主,一面为老人夹菜一面嘴上讚不绝口:“张爷爷做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
墨涵双手捧托一个大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饮汤。
莫茹燕不小心咬碎了块姜,秀眉绞了绞。
他们是从父亲那裏来的……
张茜初道不清心头覆杂的情绪。总觉得他们有些与自己不一样,又好像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夜裏屋子闷,两臺风扇不够用。征求了客人的意见,张茜初在院子裏展开两张折迭铁床,铺上了草席。
莫茹燕抢先跳上床,仰起脸,大而亮的眼睛望夏夜的星空嘆道:“居然可以看见这么多星星,可没有我去年到瑞士滑雪见的星星多。”
瑞士,一个遥远美丽的国度,张茜初仅能从书本裏找到它。去瑞士滑雪看星星,像是个童话。
莫茹燕晃悠两条小腿,叫对面的男孩:“墨涵,你哥滑雪滑的真好。”
“哦。”墨涵不知从哪裏捡到了一本书,边翻书页边答,“我只知道我哥不教你滑雪。”
莫茹燕鼓了腮班子:“反正你哥没有女朋友,迟早得交一个。”
“那就是你吗?”墨涵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好墨涵,你就帮我在你哥面前为我说点好话。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你确定?”
“嗯。”
“如果我要你打消当我哥女朋友的念头呢?”
莫茹燕当即像是吃了颗鸭蛋哽在喉咙,一口气吐不出咽不进。
张茜初偷偷咧嘴。
郭烨楠好歹是个当哥哥的,一举抄了墨涵手裏的书:“你明知道她傻的啦。”
莫茹燕听见这句表哥为她出气的话,真是冒气了:“死你个郭烨楠,敢骂我傻!”抓起个枕头就朝对方砸去。两男生早有预见地立马闪开。莫茹燕一把火在旺头上,又抓了个枕头追杀人。
张茜初坐在一边默默地观看这对表兄妹嬉闹,不知怎的生了丝羡慕之情。
张大爷拎了个水烟袋将身子靠在藤椅裏,吧嗒吧嗒吐吸白烟。他笑瞇成一线的眼睛爱怜地游望这几个孩子。吐掉一口烟雾,他低声唤道:“小初,他们要看书,你带他们进书房看看。”
“好。”张茜初跳下铁架床,扫过两表兄妹径直问墨涵,“你看书吗?”
“看。”墨涵道。
书房位于西侧的一个小房间。张茜初推开两扇木格子门,拉了拉墻边的灯绳。木梁悬吊的一盏黄灯泡微闪后亮了起来,吸引了一群飞蛾从窗口涌入。它们在光的四周扑扇羽翼,与灯泡做最亲密的接触。
张茜初把插头摁入地上的电插板,老旧的臺式风扇缓慢地转动三片扇叶。转轴咔咔咔的脆响宛如上世纪电影机的卡带声,把人带入了时光倒流的岁月。
墨涵摘掉眼镜,视界变得更加怵目惊心。
插板一头系带的两条电线如同纠结成一股的麻绳。由于没有固定,它颤颤巍巍地在坑坑洼洼的墻壁上攀沿,像蛇一般紧缚掉土的横梁之后搭落于书柜顶上。其中有一小截不安分地垂落下来,呈一个桥拱的弧度在半空裏晃荡。
张茜初拿了支扫把,用竹竿的那头欲把掉落的电线段撩上去。她垫脚尖,每挥一次竹竿电线就如晃荡的秋千飞一次。墨涵的心紧随电线振荡。当荡到最高点电线落在木头上发出的咚一声,像是颗子弹射中了他心臟。他不由地一拳捣向心口,亲身体会了何为心惊肉跳。
张茜初擦擦汗,吐出口气说:“好了,你挑书吧。”
墨涵低声应好,快步越过她。仰起头望得见那截荡秋千的电线,他毛骨悚然,不敢动弹。
张茜初察觉他神情有变,看见他手握的眼镜问:“你不是近视吗?”
他慌慌张张重新把眼镜架上鼻梁:“我近视两百度。”这时他的一举一动全然失去了之前自如的神气。
张茜初是不明白他怎么了,说:“你自己拿吧。”墨涵深呼吸,壮起胆子快速从书列裏抽出一本。力道过猛,书从他手裏坠地,震起了一圈尘埃。张茜初未来得及捂住鼻孔,猛打了个喷嚏火速退出书房。
一声又一声阿嚏从门外传来,墨涵担心地走出去:“你还好吧?”
张茜初两手捂红通通的鼻子,望了他一眼:“没事,你进去挑书吧。拿了书你关上门就行,我会回来收拾。”交代完她急急忙忙进了另一间房掩上门。拨开半边的窗户裏头见着她揪了条手帕不停地搓鼻子。
墨涵感到奇怪,她的样子不太像是感冒。
张茜初已是探出脑袋又说:“你去挑书吧。不用管我。”
墨涵勉强地点了点头,脚步却不动。对于身后那间电线满地满天跑的书房,他是绝不敢进去了。因此他无法理解张茜初怎么敢用扫把去撩电线。只能说,张茜初是他所见过的女孩子裏最具胆色的,她的胆大包天甚至让他第一次认识到惧怕。
书,后来他是向张家借了一本,就是原先那本他无意间在客厅一张木凳上捡到的。封皮是蓝灰底放了张大炮的花案,书名叫做世界各国兵器史。翻开第一页右下角署名了此书归张茜初所有。他不是对这本书感兴趣,而是对一个女生看兵器书纯粹怀带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