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
姜可矜仰面,忧虑的眼底映着灰蒙蒙的苍穹,一片雪花坠入她的眼眶,融出晶莹的水光。
她喉间轻应,然后转头吩咐下人去牵马,她准备当下便策马前往慈幼局。
“不必这样急,今日天寒风急,先吃点热的暖暖身子,然后再坐马车去吧。”姜绍搂着女儿的肩轻拍两下,“从大理寺立案,到着手调查,并不会那样快,莫要心慌。”
姜绍此刻仍是沈得住气的,倒非自信姜家权势,只是清楚君心罢了,他此刻无疑是姜家的压舱石,这也带给姜可矜不少安心。
众人话毕便散了,只留下父女两个往膳厅走去。
姜可矜仍是郁结于心,默默跟在姜绍身侧不语,脸上是化不开的愁绪。
“慈幼局你不必担心,殿下今日在朝上为你和慈幼局求情了。”
姜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一个皮球,落在她头顶,又砸向她心底,然后又弹起来,她空荡荡的胸腔瞬间便被“咚咚咚”的声响填满了。
“殿下?”
姜绍含笑点点头。
姜可矜一时无言,她原本以为萧琮是完全不会明面在此事上站在姜府一边,毕竟现在形势对姜家十分不利。
她心底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冲动,想要赶紧跑到他跟前,问问他,为什么要帮姜家,难道不怕姜家真的出事连累到他吗?难道不怕皇帝认为太子与丞相关系太过密切而心生忌惮吗?
用过饭后,姜可矜便乘着马车前往慈幼局了,幸而她早上到慈幼局的时辰很早,也没闹出太大动静,故而只需给见过自己的几个人嘱咐一下,只要咬定她没从慈幼局带走账簿即可。
其实她知道此举对于姜家摆脱此次危机意义不大,但却可以帮助拖延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怕无法查到可以脱罪的证据。
离开慈幼局时,姜可矜忽然想到,宋清是镇国寺主持推荐的人,既然现在宋清被带走了,那慈明主持呢?
自然,慈明主持一个出家之人不会掺入权力之争,只是宋清既是他举荐的,想必他对宋清为人定是十分了解,倘若宋清刚正不阿,那必然不会做伪证,姜府也就不会出事了。
思及此,她当即决定改道前往镇国寺,幸而萧琮给她的令牌她随身带着,想进镇国寺不难。
此时雪已停,风尤甚,行至镇国寺前,一片连绵殿宇尽显巍峨。
正门前,是一个执着扫帚大概八九岁正在扫雪的小沙弥,他脸颊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光亮的脑袋也灰蒙蒙的冷色调中尤为突出。
姜可矜往日前来拜访慈明主持都会看到这扫地的小沙弥,也算是个眼熟之人了。
小沙弥收起扫把朝她“阿弥陀佛”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要继续自己的工作。
姜可矜瞥了眼他皱巴巴已经皴裂的一双手和寒风中醒目的脑袋,一边出声道:“小师傅,如何称呼啊?”一边吩咐月离去马车裏找找有没有什么方巾或帽子。
“小僧凈思。”小沙弥停下扫帚合手于胸前答道。
月离拿着方巾递给了姜可矜,她这才开口,声音裏不自觉带着点诱哄:“凈思小师傅,天气这么冷,光着脑袋可不好受。”说着便要上前给他包住脑袋。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出家之人,凈思慌地连连后退:“施主不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姜可矜:......怪她,做志愿活动时哄小学生哄出习惯了,现在给小朋友说起话活像个怪阿姨。
她把方巾交给小师傅,示意他包住耳朵和脑袋,仔细冻伤,便带着月离从侧门而入。
慈明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两人在寮房中坐定,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煮着茶,一边听着姜可矜的言语。
紫砂壶的壶盖被咕嘟嘟的气泡顶起,壶盖的气孔处,涌出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慈明有条不紊地烫盏、置茶、调膏、点水。
一系列动作矜贵优雅又行云流水,看得姜可矜的心也静了下来。
“清者自清,姜小姐若当真未曾用慈幼局做过其他事,自然不会引火上身。”慈明眉目低垂,将一盏茶递给她。
姜可矜接过茶,重重嘆了一口气:“主持,您出家已久,不懂这俗世的人心险恶,清者也禁不起臟水泼。”
慈明笑而不语。
“所以这宋先生为人到底何如?”
“他曾给镇国寺送过物料,从未贪墨半分。”
姜可矜静静端详着慈明主持刻上风霜缀着悲悯却仍然端正挺秀的面庞,等待他的下文,他却惜字如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