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身入局(一)
事情如陈澈所预料般发展着。
州府宴会第二日,城中便有了传言,听闻昨日宴会末时,有一人突然站出来称自己要参加今年乡试,此事本不足为奇,然知府刘蕙在看见此人时却颇为诧异,因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入狱的陈澈。
也正因如此,陈澈一夜间成了家喻户晓之人,不过百姓对于此事的态度褒贬不一。
一些人认为陈澈此举冒失,令州府难堪,应被重惩。而另一些人则称陈澈既然能铤而走险去府宴伸冤,想来当年旧案中的确存在不为人知的冤情。
可无论真相为何,此事显然已跃然纸上,近来在城中备受关註。
听着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陆方一将房间的窗户合上,来到桌前为自己添了杯茶,笑着道:“真有你的,此举的确奏效,如今全城可都在议论此事啊。”
陈澈闻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此举不过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况且如今他只是言明冤情,却未有实证,杨恒绝不会任由这些传言扩散太久,若不能尽快拿到利于自己的证据,想来不久风波散去,自己也只能死路一条。
“巡抚何时会到?”
“三日后。”
这算是陈澈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原本陈澈并没有打算这么快表露身份,直到陆方一打听到近来江苏巡抚会来城中。此番各地巡抚抵达州府是为查看科举事宜的筹备工作进展如何。
江苏巡抚名为于璋,两年前受圣上任命,负责江苏所辖各州府的军政事务,听闻其为人刚正清廉,自上任起便解决过数起贪污大案,颇得百姓敬重。
于是陈澈决定赌一次,赌于璋真如传闻般刚正不阿,能对抗自己所面对的这道权威。
“那个仵作愿意交代当年之事吗?”
眼下陈澈已彻底暴露于人前,陆方一便不许其擅自离开驿馆,有事会派人去查。而近来陈澈一直在查的,便是石生之事。
江淮与陈澈的这两桩旧案时隔太久,且当年背后之人将证据抹的极为干凈,如今若要再查需要时间,可依着那日萧慎所言,只怕这些年来背后之人所犯罪行绝非那两件,而石生之死想必与其也脱不了干系。
说来也巧,陈澈在去清河之前,听凈岸说起过石生母亲当年去世时的一桩旧事。
当年石生母亲与其祖父被发现死于家中,凈岸曾去过州府,称此案也许另有隐情,但因没有确凿证据,且州府在此前已结案,故而此事不了了之。
然而不久后寺中却来了一男子,称自己罪孽深厚,求问是否能洗轻罪孽,凈岸在与其交谈中得知此人是一名仵作,因收受贿赂而将两具他杀尸体验为自杀。身为仵作世家的男子知道自己违背祖训,身负罪行,故而辞去仵作身份,欲离开扬州。
凈岸闻得此事心中一震,几乎笃定该男子所验尸体为石生母亲及其祖父,可也只此事翻案不易,为了寺中安宁只得将此事咽进腹中。
不过想着来日若有机会,也许此人尚有用处,故而暗中记下此人名讳与家乡。故而当得知陈澈要去清河,凈岸便将此事告知。
“若得闲了,可以去看看此人可还活着。”
陈澈果真在清河时找到了此人,只是其对当年之事绝口不提,陈澈见状也只得作罢,谁知回扬州后得知石生死讯,于是让陆方一派人再去寻那仵作,如今只有令其开口方能得知当年真相。
“还是不肯说。”陆方一闻言有些无奈,无论自己如何保证不会将其所言告诉旁人,那仵作始终不肯开口。眼看于璋即将抵达扬州,陆方一心中亦是焦急。
“还是我亲自去吧。”
“不行——”听陈澈说要亲自去,陆方一坚决不同意:“你这不是上赶着让那些人杀你吗?”
“可若拿不到证据,我最后的结局也是死。”
听陈澈如此直白的开口,陆方一心中也不好受:“那我随你一起。”
“不必,你留在城裏继续盯着萧慎与杨恒。”陈澈闻言摇了摇头:“此外,再帮我照看好林瑰。”
“就知道放心不下你的林掌柜。”陆方一小声嘀咕着:“好吧,那你切记要当心。”
“放心。”
当日夜裏,林瑰正打算关窗入睡,谁知手刚搭上床沿,便被一股力道冲撞着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只见一人突然从窗户外跳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