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身入局(五)
萧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只见杨恒整个人俯趴在血泊之中,身旁躺着一动不动的萧冉,而不远处坐着的林瑰则衣不蔽体地环抱住自己,双眼空洞地看向前方,紧挨着林瑰身侧有一个牌位,眼下正倾倒在地上,依稀间还能看见角处泛着血迹。
萧慎当下眸中一寒,连忙跑到萧冉身旁将人扶起,颤抖着手向其鼻尖探去,在感受到那一缕平缓的气息后霎时松了口气,腿上的力气也随之洩了下来,整个人瘫软着坐在了地上。
跟在萧慎身后的是萧府的下人,当看见院内一片狼藉地景象后眼中一惊,目光这时落在一旁蜷缩在原地的林瑰,“公子,这......”
萧慎在听到下人开口时猛地想起什么,于是连忙厉声道:“转过去!”
下人闻言一楞,顺从的转过身去。萧慎扭头看了眼身后依旧出神的林瑰,伸手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向身后扔了过去,谁知半晌背后始终未有动静,萧慎只好提醒:“林掌柜,刘知府正领着府兵往这裏来。”
话落片刻,终于听见背后有了动静。
而就在萧慎刚要将萧冉抱起时,只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窸窣,紧接着便见刘蕙带着数位府兵走了进来,在看到院中的情形时错愕不已,眼中闪过一丝栗然,不过很快便被遮掩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本是在问萧慎,奈何对方眼下全部的註意力都在萧冉身上,将妹妹抱着站起后,萧慎快步往门口的位置而去,待行至刘蕙身侧时只说了句:“下官先送妹妹回去。”接着还未等刘蕙开口便匆匆离去。
这时的院中只剩下了角落裏坐着的林瑰,与已然不省人事的杨恒。
刘蕙不由瞇起双眼,接着向身旁的人吩咐道:“将杨公子送去医馆。”而自己则径直往林瑰身边而去。
此刻的林瑰发髻凌乱着坐在地上,身上被一件男子外衫紧紧包裹,双手紧攥着衣服蜷于其间,看着无助而寡淡。
“林掌柜,你是不是该同本官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瑰闻言半晌未动,直楞楞地盯着地面发呆,这让刘蕙逐渐没了耐心,于是打算吩咐人将林瑰带走,而林瑰这时却突然动了动,伸手将身侧的牌位拿了起来,接着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抬眼对上刘蕙的目光,虚弱地开口道:
“杨恒是我杀的。”话落,伸手将牌位递了过去:“用这个砸死的。”
刘蕙在听见林瑰开口的一番话后错愕,当下闪过的念头是自己的仕途想来是要断送了。不久前他刚刚得知了杨恒的身份,今日却见其倒在了自己所管辖的扬州境内,刘蕙已无力思考自己要如何向杨家解释这一切,于是看向林瑰的目光更是阴狠。
“来人,将林瑰押入大牢,择期提审。”
***
清河县之行比陈澈想象中顺利一些,起初那位仵作依旧不愿吐露当年之事,可当听闻陈澈曾因蒙冤而枉坐六年牢后不由一怔,似乎再次忆起当年自己为了银钱而将被下毒的尸体验为自尽,如今多年过去,依旧为自己所不齿。于是沈默良久,仵作对陈澈说:“陈公子,我同你去扬州。”
可陈澈如何也想不到,当自己再次踏进扬州城后,听到的却是林瑰因谋害朝廷官员而入狱的消息。
看着陆方一翕动的唇,陈澈有一瞬的失神,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陆方一此话何意,后者见陈澈楞在原地半晌未动,忍不住拍了拍其肩膀:“俨时,你没事吧?”
说着不由嘆了口气道:“此事也怪我,原本我是派人在胭脂铺外保护林瑰的,只是那日她急匆匆领着萧慎妹妹回来,两人乔装打扮后不知何时竟离开了...我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没有用,不过俨时,眼下还未到绝路,杨恒并没有死,如今还在昏迷之中。”
见陈澈无声地听自己说完后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可等了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陆方一当下也颇为难受,他知道陈澈这些年来是如何放任自己游离于这个世道之下,如何挣扎而艰难的求生,好不容易遇到了林瑰,有了想要如常人般度日的念头,故而陆方一难以想象若林瑰当真因此事断送性命,陈澈来日要如何。或许,也没有来日了。
“你说...林瑰当日与萧冉一同离开的?”
良久后,陈澈哑着嗓音开口,声音像是凉州城外被风吹碾地黄沙般暗沈,然而见其愿意开口,陆方一已是颇为欢喜,于是连忙应道:“是啊,当日是萧慎先赶到案发的院子裏,听闻萧冉那时已昏迷倒地。”
陈澈的指甲这时紧紧陷进肉裏,双眸较先前清明一些,片刻后起身来到屋外,将那位仵作带了进来,对陆方一道:“此人你保护起来,我去一趟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