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无罪(二)
“这也无法说明林瑰就是许胭。”
陈澈白着一张脸听完萧慎的话,提起的心始终没有得到纾解,不过说了这么多,也没有证据表明林瑰就是许胭。
萧慎看着陈澈那副不人不鬼的脸色,突然担心接下来的话没准儿会击垮面前之人。
“杨恒并不蠢,不可能任由许惟糊弄,私下派人跟上了许惟,此事我本未放在心上,横竖以杨恒的本事吃不了亏,可知道那一日我回到府中,下人神色着急地跑来说林瑰带着萧冉去了胭脂铺。”
林瑰要来给萧冉送胭脂的事萧慎是知道的,故而当下听说后不觉有异,可当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突然察觉有哪裏不对,回身而往,只见书架上的那些书册似乎有被移动过的迹象,萧慎起身来到书架之下,伸手将那堆书挪开,发现自己与杨恒之间往来的书信像是被人翻看过。
萧慎神色一紧,伸手将那些信取下查看,发现果真少了一封,是杨恒写给自己交代石生身世的信。
突然联想到陈澈与林瑰的关系,萧慎眸中一寒,连忙往胭脂铺而去。可当他到了胭脂铺后却得知两人已经离开,萧慎心中一慌,想到那封信上的内容,于是连忙向城外许轻羽家中而去,谁知却在出城的路上遇到了许惟。
萧慎冷着一张脸将人拦下,“你怎么会在这裏?”
相较于杨恒对许惟的态度,萧慎对其并没什么信任,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被人掳走而无动于衷,如此冷血之人谈什么承诺。
许惟在当年陈澈案时就知道萧慎,在听说其亲眼看见陈澈在巷子内非礼许胭时,许惟冷不丁勾起一抹冷笑,权势之下哪裏有儒生。
“我带杨公子来找我姐姐。”心中虽多少有些不齿,可许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萧慎,于是眼中露出一抹胆怯,谨慎着开口。
“你姐姐?”不知为何萧慎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姐姐是谁?”
“许胭啊。”
“我是问你姐姐如今叫什么?”
“哦,好像是叫林瑰。”
看着萧慎错愕的目光,许惟有些莫名:“萧学正?”
萧慎猛地回神,反手拎起许惟的衣领,目光冷然地问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只是萧慎依旧晚了一步,当他赶到许宅时,看到的却是不省人事的杨恒,以及一身凌乱的林瑰。
将一切说完,萧慎抬眼看向陈澈,只见其腿间像是突然洩了力气一般,险些站立不住,萧慎连忙上前将人扶住:“你没事吧?”
陈澈闻言没有回应,将萧慎置于自己胳膊上的手拂去,一瘸一拐地往大路上走了过去。
“陈澈。”
萧慎见状将人叫住:“巡抚很关註此事,明日应该会提审林瑰。”
可陈澈自始至终都仿佛置若罔闻一般,只挪动着躯干向前,萧慎也不知其究竟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可即便听进去了又能如何,林瑰意图杀害杨恒之事饶是林瑰自己也供认不讳,又岂是陈澈之力能挽救的。
转身看向身旁的州府大牢,萧慎犹豫了片刻还是向门口走了过去。
顺着狱卒的指引,萧慎来到了林瑰所在的牢房之外,只见其双手抱膝地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日自己递给其的长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看,可萧慎顺着其目光望去,除了一层尘灰却再未有任何。
给狱卒递了个眼神,狱卒连忙将牢房外的锁链打开,而后弓着腰对萧慎道:“萧学正请。”
“你去外面守着,半柱香后再过来。”
“...是。”
萧慎一边吩咐狱卒一边观察着林瑰的反应,却见人始终维持着相同的姿势窝在一脚,与昔日那位雷厉风行的林掌柜判若两人。
坦白讲,萧慎从未想过林瑰就是许胭。
在他的认知下,许胭应该早已同当年那桩旧案一起被抛诸于桃源县的历史之下,幻化成一道苦涩的气息,渐渐泯灭。
可谁知其却活生生的存在在扬州城内,自己的眼皮下。若是以往的萧慎,一定会想办法将人解决掉。
然而如今,他却动不了这个念头。
也许是因其救下了萧冉,身为兄长他欠林瑰一句“多谢”,亦或是因杨恒如今重伤,已无法掣肘自己,那么自己或许可以顺从内心,留林瑰一命。
“林掌柜,多谢你救了萧冉。”
林瑰闻言依旧没什么反应,凤眼裏闪动着萧慎看不清楚的寂寥。然而想到方才陈澈的失态,萧慎还是耐下心来,道:“陈澈很担心你。”
萧慎亲眼看到林瑰在听到“陈澈”时身子微僵,眸中有一瞬的停滞,而后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却是问道:
“...萧冉好些了吗?”由于许久不曾开口,林瑰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