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声中(二)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陈澈。
本以为此事或许要周旋许久,却不曾想陈澈会如此果断地答应离开,一时间不由哑然。可就在这时,方才在院门外高声质问的那位白衣郎君突然开口:
“慢着,此事不该如此论吧?”
话落,神色有些轻蔑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陈澈,对其一副冠冕堂皇之姿颇为不齿:“我们既花了这么多银两让孩子来书院读书,书院却找了个刑犯敷衍我们,如此说来,是不是该将学费退还给我们?”
此话显然是张口要钱的,饶是门外站着的林瑰也听出其弦外之音。这时,一旁站着的章院长开口解释:
“这位公子,退还学费之事怕是不妥。毕竟陈夫子授课时并未有何错处...”
“他来书院教书就是错处!”白衣郎君霎时间震怒,抬手指着陈澈怒斥:“他一个罪人,瞒着我们教了这么久的课,难道还没有错吗?”
陈澈自前日见过萧慎后,这两日精神一直不好,腿上的旧疾也看准时机跑出来作乱,于是在□□与精神的重压之下,神情本是恍惚。可当“罪人”二字”飘进耳中之时,陈澈不自觉轻颤了下,继而恢覆了清明。
曾经在牢狱之内,数道刑罚之下,他听到最多的一句逼问是:“犯人陈澈,你可认罪?”
而那时的陈澈拖着一摊皮肉,面容舔血地回答:“草民无错,为何认罪?”
那时的陈澈,果断而决绝,坚信律法能还自己一个公道,可坚信的代价,是一条右腿,和两条性命。
于是今日站于此处,面对众人声讨,陈澈脑中一片混乱。
一个声音安抚着他,身为师者,将所学授于学生,无需愧疚。而另一道声音则谴责他德行有亏,既是入过刑狱之人,谈何无辜。
如此的两道争辩之音于耳中撕扯,陈澈只觉头疼欲裂。最终后者占了上风,那句“刑狱之人,谈何无辜”萦绕于脑中,令陈澈险些要认下罪行。
可当其薄唇微动,欲开口说些什么之时,只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这位公子张口闭口‘罪人’的,只怕更容易教坏孩子。”
话落,众人回头望向门口,只见门外正站着一位姑娘,一身绛紫色襦裙将人衬的明艷而疏离,一双桃花眼此时恹恹地看着屋内众人。
白衣郎君见此人面生,似乎从未见过,于是气急败坏道:“你是谁?”
“不是谁,不过是个看热闹的。”林瑰不甚在意地开口。说话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白衣郎君虽隔得有些远,却并未错过林瑰面上的不屑,当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恶狠狠道:“那你就闭嘴。”
“呵”,林瑰突然冷笑一声,调侃着问出声来:“说不过妾身,便要妾身闭嘴吗?”
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走进屋内,缓缓行至众人面前,目光却始终未从那位白衣公子身上挪开。
白衣公子被当众讥讽,面上不由一红,看向林瑰的目光愈发阴狠起来:“从哪冒出的贱人,这裏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妾身说错了吗?”面对污秽之言,林瑰神情未变,只继续看着那人开口:“你质疑书院聘用陈夫子本没有错,可口口声声称其为‘罪人’的你,又有多干凈?”
“你——”
见那白衣男子想要争辩,林瑰径直堵住其开口之言:“入过诏狱之人也是百姓,也有名声。妾身外甥曾离家出走,陈夫子得知后拖着病躯后奔走城内寻人,最终将人送回妾身家中。这样的人即便当真有过错处,如今也该是清白的。”
林瑰冷冷看着白衣男子,声音愈发寒凉:“故而你口中那句‘罪人’,就算不得干凈。”
话落,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人群中一些人听林瑰说完后也不由想起自己孩子回家后对陈澈的称讚,只道书院新来的这位陈夫子学识渊博,温和谦逊,当为人师。思及此,不少人逐渐恢覆了理智。也许陈澈的身份的确不该在书院教书,可成为人师后的陈澈,并未做错过任何。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口:“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我家儿子回来后也称讚过陈夫子,虽然他曾...入狱,但并未教坏孩子们,让他离开书院便是。”
“也是...”
“是啊...”
一时间,不少人附和出声。
白衣公子见众人纷纷倒戈,此举无疑是在宣告错于自己,故而当下心中甚怒,只见其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林瑰,下一瞬出口的话令人心惊:“哼,那是你们不知此人所犯罪行为何,若你们知道其是因玷污良家女子而入狱......”
“我没有!”
白衣男子话还未说完,只听一直沈默的陈澈突然开口,双手紧攥着于身侧,骨节处的青筋因力道过重而泛白,细听之下,陈澈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眼眶微红着重覆道:
“我没有玷污女子...我没有做过。”
“你说没有便没有吗?”白衣男子见陈澈模样落魄地站着,只觉自己占了上风,故而开口愈发没了克制:“县衙卷宗白纸黑字写着,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你?”
众人闻言亦是诧异,若那白衣公子所言为真,那么陈澈便坐实了私德有亏,这样的人于书院而言便成如腐肉之疮,断然留不得了,不仅如此,有人开口称:“若此事当真,那便该将其送至官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