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书院(二)
陈澈如今对于林瑰不时开口的跳脱之言已愈发能够泰然处之,恰好此时掌柜将酒端了过来,陈澈伸手接过酒盅,为林瑰添了杯酒,待将酒盅放下后,从容着说道:
“见过,不过我的嘴较它还是差些。”
“......”林瑰险些将酒给吐了出来,待咽下后稀奇的看向陈澈,调侃道:“原来你能听懂啊。”
话落,林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要回去告诉江琪,他视为圣者般膜拜的陈夫子竟也会开玩笑。”
“我并非圣者,”陈澈闻言反驳,而后对林瑰说:“也没有嘴硬。”
他说没什么,是当真没什么。毕竟当年被打断腿,被扔进河中时的疼,远比现在来的刻骨。
林瑰没有看见陈澈眼中那道伤怀,自顾地饮着那壶三白,醇厚的酒气夹杂着淡淡的米香,一口入腹只觉甘醇无比。
陈澈见林瑰认真的品尝着杯中的酒,甚至不时砸吧着下唇,意犹未尽般又抿了一小口,模样像极了幼时家中偷米的花鼠。于是不由莞尔,只觉心中伤怀淡去不少。
林瑰没有错过陈澈眼中笑意,瞥了眼其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瑰见状又砸吧了下嘴,并未再深究,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怎知我爱喝酒?”
陈澈闻言一顿,不过倒并未回应。可林瑰却敏锐地猜出,除了江琪那小子还能有谁,于是语中透着不满:
“江琪倒是什么都同你讲。”
“江琪今日并非故意逃学”,将林瑰叫来此处,陈澈的确有事相告。方才自己回书院后路过后院书斋,只听见其内传来响动,于是走进查看,却见江琪正缩成一团蹲坐在一角,手中拿着本书册默默翻看。
而在陈澈的追问之下,江琪也终于说出今日为何逃学。
“与同窗起了争执?”林瑰问道。
“嗯”,陈澈颔首,随之解释道:“似乎是书院内有学生议论江琪入学之事不符合章程,后又徒生诸多流言,江琪与其争执了几句,后又独自跑了出来。”
林瑰闻言沈默。
先前她只觉得季裴然让江琪入扬州书院之事过于仓促,担心江琪一时难以接受,却是忽略了对于书院学生而言,恐也会有争议。
然而心中有些疑惑:“那些学生怎会知晓其中之事?”
陈澈平静地饮下面前的茶,却并说出心中猜测。对入学之事最为清楚之人莫过于书院之人,只怕有人并不想江琪顺利入学。然而此事终究是自己猜测,且身为旁观之人,不便多言。
“此事还是应告诉季掌柜。”
“我会告诉裴然”,林瑰眉间微蹙,声音不由冷了下来:“只是若此事为真,江琪恐怕不宜再去扬州书院了...”
“让他来找我便是。”陈澈当下开口,似乎心中早已有此打算。
林瑰闻言心中感激,突然明白为何江琪会信赖陈澈,他似乎总能理解旁人心中所想,却并不会多言,这样的人,的确很难得。
“陈澈。”林瑰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们如今算是朋友吗?”
握着杯盏的手一紧,陈澈抬眼看向林瑰,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又连忙将视线移开。
耐心地等待着陈澈回应,可良久过去,对方始终沈默。这时林瑰状似无意着道:“无防,不是也没关系。”
“如今这样就很好。”陈澈垂眼,突然开口。
“嗯”,林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恢覆如常。口中莞尔道:“这样也挺好。”
两人又沈默着坐了片刻,最终是林瑰打破了平静:“时辰不早了,回家吧。”
...
林瑰回到家中,只见院中一片漆黑,惟前厅内一盏烛火摇曳。走进前厅,只见季裴然正端坐于椅上,垂眼望着地面出神。
林瑰见状,挨着人坐了下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季裴然霎时回神,见是林瑰后一怔,下意识道:“你回来了。”
“嗯”,林瑰应道:“江琪睡下了?”
“闹了好一会儿才睡着”,季裴然柔声说道,眼中带着失而覆得的后怕,看向一旁的林瑰:“...陈夫子可有说什么?”
说这话时,季裴然有些自责,今日若非陈澈,自己当真不知江琪会躲在何处,一想到此,季裴然提议:“明日我要亲自去书院道谢。”
林瑰见季裴然面容憔悴,随即安抚道:“好,明日我陪你去。不过方才陈澈说起件事,你也该知道。”
“...何事?”
林瑰神情凝重地说出江琪今日逃学之因,话落,看向季裴然道:“裴然,也许扬州书院并不适合江琪。”
季裴然在听林瑰说话时,双手便已紧攥在一起,眼下强忍着颤意:“明日我便去扬州书院退学。”
第二日一早,三人收拾妥当,林瑰陪着母子二人一同前往陈澈那裏,陈澈见江琪今日精神不错,轻拍了拍其肩膀:“你先进去吧。”
目光追随着江琪进了书院,季裴然放下心来。这时看向一旁站着的陈澈,神色感激道:“昨日慌乱,未来得及同夫子寒暄,妾身今日特意前来感谢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