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布衣(一)
出了州府大牢,陈澈原本姑且算得上温和地双眸顿时一沈,抬脚往萧府的方向而去。
萧慎最近为了应天府考官来扬州之事忙得脚不沾地,且不时还要盯着石生之案地进展,故而面上疲态尽显,当听下人来报称陈澈求见时,双眉不由蹙地更紧,语气染着疲惫:“带他进来。”
陈澈来到前厅时,看见的便是萧慎双目微阖地靠在太师椅上,手臂搭着两侧地扶手,不见一丝动静。
仿佛是听见了脚步声,萧慎虽未睁眼,却已察觉到来人,于是闭眼开口:“来了。”
陈澈眼中看不出情绪,面对萧慎地问话并未回应,而是径直说道:“放林瑰出来。”
萧慎缓缓将双眼睁开。
待身子坐直后,对上陈澈那双幽暗地眸子,“陈澈,需不需要本官提醒你如今人在何处?”
“放林瑰出来。”面对萧慎地警告,陈澈神情未变,再次开口道。
“陈俨时!”萧慎气急,右手狠狠拍了下扶手,起身走到陈澈面前,目光狠厉地看向面前之人:“谁给你的胆子对本官如此说话?”
陈澈淡然地看着萧慎眼中升腾出的怒火,接着将视线挪向一旁,目视着前方不语。
萧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抬手紧了紧衣襟,遂恢覆了平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刑狱之事向来归知府掌管,你不去州府问询,跑来我府中作何?”
“若不是得你授意,知府怎么会迟迟不放林瑰出来。”陈澈看向萧慎的目光冷的摄人。
“这话倒是稀奇,扬州知府官至四品,我一介八品官员如何能授他意?”
“呵...”见萧慎似乎铁了心般与自己兜圈子,陈澈冷笑一声:“眼下无人,萧学正大可不必伪装。”
话落,萧慎目光一凛,然而陈澈显然还有话说,“以萧学正的官制是不行,可于你背后之人而言只怕易如反掌。”
“陈澈,你有几条命敢在这裏污蔑朝廷命官?”萧慎一字一顿地开口,原本平静地脸上闪过一丝阴戾。
只是萧慎并不知陈澈此番前来便是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因而闻言并未生惧,看着反而被自己激怒的萧慎,毫无波澜道:“污蔑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为了替他人掩盖罪行而杀人吗?”
平淡地语气说着最为肃杀之语。
萧慎显然未想过陈澈会知晓此事,亦或说会如此迅速知晓,原本狠厉地眸中有一瞬地怔楞。
陈澈佯装没有看出萧慎眼中的变化,见其迟迟不语,索性继续道:“石生此前从未入城,唯一一次是那日跟着我。可当日我除了去过胭脂铺外,只来过你的萧府。”
脑海中这时闪过石生地身影,陈澈的声音愈发寒凉,“若我未猜错的话,那日萧学正也见过石生,或者说,也认出了石生。”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面对陈澈地质问,萧慎心中发紧,口中否认道:“就算见过那孩子又如何,我与他素未谋面,何故要置他于死地。”
“那便要问问萧学正背后之人究竟做过什么了。”
陈澈的声音掷地有声,险些令萧慎觉得那些隐匿于暗流之下地真相正在一点点被人拖拽而出,然而仅存地理智告诉他陈澈不会有如此大能耐,更何况以往之事都已处理干凈,根本不会被人知晓。
意识到这是激将法后,萧慎悬着地心渐渐放了下来,神情也不似方才般紧绷,望着面前一介布衣地陈澈,故作轻松道:“俨时,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哪有什么背后之人。”
“是吗?”陈澈望着依旧在装傻充楞地萧慎,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接下来地话却是令萧慎险些失魂:“学正可认识柳家?”
萧慎眼中一震,心臟像是被人紧紧揪住般难受,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如同失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