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记忆(一)
石生的事似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陈澈后来去观音寺中取了些石生的衣物,在观音山上为其建了座衣冠冢,不偏不倚,恰好在江淮旁边。
是日,陈澈一行往观音山而去。待行至半山腰处那片空地之上,看着面前的两座墓碑,陈澈弯腰将手中的糖画放在其中一座之前,只见碑上面没有多余赘述,仅“石生之墓”四个字安静地坐落。
江琪得知石生故去后难以置信,红着眼眶影蜷缩在季裴然怀中,虽竭力隐忍着不肯哭出声来,可不时地抽泣声更加令人心酸。望着那团背影,林瑰视线逐渐模糊。
“石生,你旁边的那个人是我爹爹,他会保护你的。”
江琪跟随着陈澈的动作蹲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枚荷包,小手轻抚着上面的水波纹,低声嘟囔着:“这是我央求娘亲绣的,你可得将它收好了,娘亲说这花纹只有她会绣,爹爹看见定能认出你。”
说完将荷包放在墓碑之前,而后又起身跑到江淮那边,虚掩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林瑰见状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可遮掩的,定是在告诉江淮要照顾好石生。
随即将目光收回,视线不经意落在了那枚荷包之上,林瑰目光一怔,心中涌出一阵熟悉之感,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怔楞间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下,林瑰猛地回神,只见季裴然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啊...”季裴然有些古怪地看着林瑰,伸手将食盒递了过去,说道:“喏,这裏面是给石生准备的点心。”
林瑰接过食盒,将裏面的点心取出后,缓缓放在了碑前,柔声道:“上回见你似乎爱吃这点心,今日便准备了些拿来,你...多吃些。”说话间有些哽咽,林瑰顿了片刻,“石生,抱歉啊。”
陈澈在一旁听着,当听见那句“抱歉”时一僵,双手不由紧攥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一行无话,直至来到城门外不远,突然听到一阵哄乱地争吵声,抬眼望去,只见不少百姓不知为何被官兵拦了下来,口中抱怨着:
“大人,这究竟还要等多久啊?眼下这么热地天气,大伙儿真的有些站不住了...”
“是啊大人...家父身患重病,眼下确实难以坚持,还望您能通融通融,让小人先将父亲送进城中可好?”
说话的是位中年男子,只见其一手搀扶着父亲,面容焦急地看向府兵,额上的汗渍沿脸颊滑落进领口,细看之下衣衫已湿了大片。而人群中的众人这时也怨声载道,只是到底不敢将怨言归诸于州府,只能假借外物来唤起官兵的些许同情。
然而官兵也不过是奉命行事,面对眼前之景,心中那丝微不足道的同情在捏紧手中的那只棍棒,将百姓推至距离道路更远的位置时,消耗的不剩一毫。
“肃静!知府大人有令,今日城门戒严,你们且再等等,待应天府的二位大人进城后便可放行。”
“那二位大人何时才能抵达?”
“是啊,总得让我们心裏有个数吧,也不知还要等多久呢。”
“贵人之事其实尔等能非议?”一位府兵严肃地看向百姓,斥声道:“你们且安分些,若是谁冲撞了二位大人,刘知府知晓后定会治他的罪!”
有时候强硬地呵斥似乎比委婉地规劝更为有效,众人在听说可能会被治罪后,纷纷安静了下来,即便心中仍有不满,却也不敢继续宣之于口,只默默站在原地,接受着烈日炙烤。
陈澈在不远处站着,神色不明地看向人群众人,陆方一这时也走了过来,顺着陈澈的目光望去,“竟然来的这么早?”
“也不早了。”陈澈目光一暗,而后缓缓开口:“再有一月就要乡试了。”
陈澈要参加今年乡试之事陆方一自然知道,初闻时他十分震惊,在读书人心中,科举不仅是他们半生苦读的念头,亦是他们认知这个世道地手段,科举纯洁不可亵渎,这已是全天下儒生默守行世的规则,而他们如何对待这个规则近乎等同于他们如何对待这个国家。
是以陆方一从未想过陈澈的计划裏会利用他视为神明的科举。
可说出此事的陈澈却十分平静,平静到陆方一甚至忘记他曾是万千儒生之一,平静到陈澈自己似乎也已忘记。陆方一只记得陈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