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和大将军对视一眼,竟面不改色开口:“是首辅大人提议。”
首辅:“……”
商岐依旧站的笔直,脸色如常,好似真没什么意见。
圣上松一口气,以为最大的难关过了,张口提起先帝,说是当年选秀取消实属无奈,一直有恢覆之意。
赵苏臺一直等他话说完,将头上官帽取下,直起身板,眼睛直视着高高站着的商岐:“隆德陛下在位时,姜国连年大雪,田裏颗粒无收,边疆来犯,冻死将士无数,家国飘摇数年,先帝爷为了姜国呕心沥血,夜夜不能寐。臣,也是听闻隆德陛下风骨心向往之,这才有了如今的臣,只怎敢,陛下仙去才十余年,竟有小人进言欲毁了祖宗基业,毁了先帝爷的心血!”赵苏臺句句逼近,越走越快,最后停至琉纹金砖第九级。
这,这怎么就谈到祖宗基业了!圣上看着赵苏臺逼近慌得冒了汗,他抬手:“赵大人!不许再近前了!”
然后,后来的事情圣上不愿再回想,真是一团乱,赵大人竟然直接脱了鞋扔到首辅脸上指着骂,圣上心觉痛苦又疲惫,怎么就,事情怎么就发展这样了?
可如今在朝会上,他只能咬紧了唇,昨日下朝后,商岐默不作声拿铁尺重重打了他的胳膊,今天险些抬不起来,舅舅要来见他,商岐也没让见。
小皇帝如今真是欲哭无泪,早知这件事从一开头不答应就好了!
“首辅大人如何不安,还请圣上即可唤太医来,
大人作为一国之辅定要保重身体,切莫叫圣上担忧。”赵苏臺不卑不亢道。
反调唱到明面上了,赵大人啊赵大人,朕都不敢和首辅对着来,你怎么敢的啊!圣上内心痛苦万分,今日这早朝什么时候结束啊。
“本辅的脸,昨日被大人的鞋子砸到了,大人说呢,本辅哪裏不安?”
赵苏臺就那么昂着头:“臣,不知,请首辅明示。”
圣上呼吸都屏住了,他距离商岐最近,看到堂堂的首辅大人表面笑的风轻云淡,实际上背在身上的手紧攥着。
“好,下朝后赵大人迟些走。”
赵苏臺不带怕的,一口应下,直接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站着。
同僚悄悄问:“赵大人你好胆气,如何不惧?”
赵苏臺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两下:“人头拿去就是,但我必须死得重如泰山。”
同僚:“……”佩服佩服。
赵苏臺尚在学堂念书时,从来都是主动留堂,拿着书本去请教先生,同窗皆是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做惯了上等生,陡然被要求留堂,赵苏臺也是威风飒飒,各位大人陆续从她身边走过,不由都露出琢磨不透的异样神色,老狐貍们看多了精明的小狐貍和一根筋的傻憨憨,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不要命的明明精明却又有点傻的狐貍憨憨。
大将军经过时,恶狠狠瞪了赵苏臺一眼,擦肩撞她:“赵大人,小心天黑了路难走。”
赵苏臺陡然放大声音:“小心什么,将军再说一遍,某没听清,将军是说要某晚上走夜路小心被打吗?”
赵苏臺声音清脆又响亮,顿时整个朝臺上静的连片叶子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赵苏臺,你!”大将军气得心裏直骂疯子,眼看商岐的註意力全在这裏,圣上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陛下明鉴!臣只是提醒赵大人走夜路要提灯。”
“哦,那在下还要多谢将军了。”赵苏臺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不再睬他。
这什么态度,赵苏臺,简直,简直太放肆!
“梁将军,退下吧。”圣上在首辅的威慑下,挥退自己的舅舅。
可别再闹了,今日这朝会到底还能不能结束,这还有个留堂的呢!
大将军怒瞪一眼赵苏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不一会儿,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人。
小皇帝为赵苏臺捏了把汗,商首辅可不是个好性子,能忍下此等屈辱之事,看吧,如今算账来了。
商岐认真註视着赵苏臺,随后侧了身:“陛下,你可知错。”
“……”
小皇帝几乎立刻脸色通红,还有他人在场,首辅竟就直接质问不给一点面子,看来他这回做得太错了。
“朕,知错。”一字一顿说完,他难堪的低着头。
“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赵大人以鞋打臣之事。”商岐作揖。
诶?这去向好像有点不对。
小皇帝努力威严的挺直身板,看向伶牙俐齿的赵大人。
“赵大人,咳,赵大人以下犯上,朝前蔑视皇威,致首辅受伤,即日起,罚俸半年,赐刑十鞭。”
小皇帝一口气说完,心想可算结束了,就听到商岐冷峻的声音:“不妥。”
小皇帝为自己捏了把汗,重新审视了站着的两人。
他再开口:“赵大人虽误砸首辅,但是情有可原,这件事,朕也有错,赵大人只是鲁莽了些,不如罚赵大人回去练一本题字以静心,写完一本后就给,就给首辅检查好了。”
这回商岐没说话。
赵苏臺恭敬应下:“臣谨遵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