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鼎沸
林黛玉花朝生辰那日万花齐放的情景,早已经传遍了妇人后院,与小姐闺阁之中,惹得人人大呼神奇。
祁徽在世仙人身份深入人心的同时,众人也不由艷羡了林黛玉十分。
无他,不说她那日生辰礼收到的什么金石玉器,只凭百花齐放的礼物,便是世间难求了。
本来外孙女生辰宴办得风风光光,只要是个当人家做母的,或者同人家沾亲带故的,都觉得脸上光彩。
可贾母就是木着一张脸,没有半点笑容。
因为今日不用再去面见外客,贾宝玉穿着大红撒金蝠纹的长袍,卸了头上的束发紫金冠,只一条红色銹云纹的抹额戴着。
此刻,他正窝在贾母怀裏不住的撒娇扭动:“老祖宗,你快把林妹妹接来!我想她了!那日林妹妹的生辰,我亲自准备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想要拿去送给她。岂料许多腌臜老婆子都堵着我,不给我去见林妹妹!”
那些腌臜老婆子,是林府裏较为重视规矩的老嬷嬷,十分严肃,且有的还膀大腰圆,很有一把子力气。
贾敏心思十分细腻,自从他回了娘家一趟,看见宝玉。荤素不忌,没有一点规矩。他又只顾和年轻貌美丫鬟亲近的模样,她心裏就不时打突,生怕自己一个没註意,宝玉就生出些事端来。
贾敏原也想不到贾宝玉会乱来,她本来弄这一些嬷嬷守着内院的大门,也是为了防止外客冲撞到尊贵的女客。
没想到,贾宝玉四处找不到林黛玉在哪裏,他就趁自己的父亲贾政,在和别人谈论学问、见识的时候,自个儿一溜烟跑进了院子裏。
贾宝玉打小就去惯了后院的,他自然知道,一般后院的分布在哪裏。
于是,在十分期盼见到林黛玉的情况下,贾宝玉闯到了二门处,想要直接闯进内院,但他在几个嬷嬷那裏就吃了挂落。
当时,贾宝玉站在内门门口,对几个嬷嬷道:“几位妈妈,林妹妹在裏面,我想去看一看她。”
嬷嬷知道,内院裏不仅有自己姑娘在,还有许多大家闺秀、高门嫡女、甚至十五格格也在裏面,她们万万不敢放任何一个男宾进去的。
贾宝玉在贾府时哪裏去不得?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但立即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嬷嬷冷着脸,一说话那法令纹显得越发深刻:“原来是贾府的二爷,只是裏面是女眷所在,男宾止步,请二爷转身,去宴请男宾的前院。”
贾宝玉性子一来,立即冷声道:“我是林妹妹表哥,她生日,我是来为她庆生的,怎么就去不得后院?你们不过几个奴才,就要管主子的事情了吗?”
那嬷嬷脸色半点不变:“老奴自然管不到主子的事情,但老奴是林府的人,正经主子只有老爷、夫人和小姐三个人。老奴只听主子的话,其他人的一概不听。”
这几个老婆子油盐不进,贾宝玉气得直道:“好个无礼的老虔婆!”
眼见要闹起来,正好贾政也发现自家宝玉不见了。
他素来知道宝玉是个爱闯祸的性子,立即叫了人来寻他。
贾宝玉听说贾政要见他,只得悻悻离开了内门处,但他心裏却恨上了这几个故意堵他的老嬷嬷。
当时的事情又在脑子裏过了一遍,现在,贾宝玉拉着贾母的袖子,不断撒娇弄痴。
“老祖宗,你就把林妹妹接来罢!姑妈没给她生得一个两个兄弟姊妹作陪,想来她十分孤单。正好老祖宗把她接到我们府中,同我一处吃,一处玩,不更亲香吗?”
往日只要是他的索求,只需同老祖宗说一句软话,老祖宗就没有不应的。
贾宝玉从没觉得自己会遭到拒绝。
贾母被他闹得没有办法,只好把他搂在怀中,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脸蛋,慈爱笑哄。
“宝玉,你也太心急了一些,你仔细想想,你林妹妹刚刚到京城,就办了这般大的生辰宴。如今宴会才过了一两日,她正是十分疲倦的时候,你大动干戈的将你妹妹请来,岂不是惹得她不喜吗?”
贾宝玉闻言倒是安分了许多,脸色却有些郁郁不乐。
“说到生日,妹妹的生日我都没有见到她。我本以为姑姑和林姑父是清雅绝俗之人,没想到他们借着林妹妹的生日迎来送往,一味结交权贵,倒让林妹妹的生日沾上俗气,没过好了!”
贾母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们荣国府倒是想要迎来送往,结交权贵,可是他们的这种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贾母瞧着宝玉生得雪玉可爱又有些稚气的模样,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老是得到了缓解。
是了!宝玉天真浪漫,心性单纯,在他心裏那些让人艷羡的体面,哪裏比得上黛玉单纯的开怀呢?
贾母心裏越发软了,她满头银发,手上亦是有了皱纹斑点。本该是万事不管,放权任由子孙造化,自己过清静日子的时候了。
但贾母并不想放权是其一,其二是贾府子嗣不丰,冷眼看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能挑起荣国府大梁的英才降下。
贾琏读书无望,宝玉这年岁正该读书明理,以免贾府将来无以为继,但他又过于被人娇惯了,连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贾母也过渡溺爱贾宝玉,不舍得他早早吃读书的苦,便笑着说:“你小小一个人儿,哪裏懂那些覆杂的东西?你人小体弱,等再过两月天暖了,就去府学读书。读书读得多了,你也就明白了。”
按理说,这般大的孩子读书不说日更不辍,但也没有贾宝玉这般,找各种借口不读书的。
什么天冷不读书,体弱不读书,偶感风寒不读书,天气太热不读书,这般月月下来,他能正经读书的日子倒是少之又少。
贾宝玉一点也不想去府学,不想学那些什么之乎者也,经世致用的俗气东西。
他一听要上学念书的话,只能立即从贾母怀裏起身,岔开话题道:“老祖宗,我困了,先回去躺一躺。”
贾母知他在撒谎,可也觉得他年岁小,心性纯善,便是小谎言也无伤大雅。
于是贾母故不拆穿,只慈爱的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去吧,困了就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