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因贾母盛情难却,黛玉又和惜春交好,故而她又在荣国府府住了几日。
昔日贾敏未曾出阁之时,便是住在荣禧堂正后面粉油大影壁若遮若掩的院子,名叫澜漪阁,因有一汪清澈小池,清风徐来,波纹迭起,而取此名。
自贾敏出阁后,这院子也常常被人打扫,但却始终没有住进什么人来。
林黛玉若是来到荣国府,那必然是住在这个院子裏,而非去住什么挨着贾宝玉的绿纱橱。
这几日天气虽一日比一日还暖,但是林黛玉心裏存了事情,因而根本没心思出去找谁玩,她原也打算这一两日就回家了。
屋子裏十分暖和,不一会儿,一阵女儿家娇俏的笑声便传了进来,门口还隐隐有念夏的声音。
大丫头拂冬和挽春正在屋子裏坐着描花样子,一听着声音,立即笑着起声:“定然是府裏的几位姑娘来找小姐玩了,姑娘需要穿件大衣衫,整理妆容待客吗?”
林黛玉因不外出,身上只穿了一件藕荷色轻软小袄,简简单单挽了一个随云髻,因怕躺在软塌上不舒服,故而只用淡粉素雅的发带,并一只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簪固定,让她看起来娇俏清雅极了。
那羊脂白玉成色极好,加上衣料是极好的料子,虽然无甚妆容,但却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所以也并非不能够这般待客。
只是拂冬挽春这几个丫头,早已经知道了这荣国府就是个先敬罗裳后敬人的地方,故而每次她在荣国府做客,她们都要替她打扮得华丽一些。
但两个丫头这话音一落,探春活泼的嗓音就传了进来:“原来林姐姐这两日都在屋裏躲清闲呢!她同我们姐妹一贯亲近,便是一块吃睡梳妆也是有的,哪裏需要特意换些累赘繁琐的衣裳!”
听到惜春的嗓音,林黛玉不由弯了弯唇,心情好了起来:“四妹妹来了。”
她敛衽起身,便见迎春、探春、惜春并刚来荣国府没多久的薛宝钗都笑闹着进来了。
惜春同林黛玉最是投缘,她不自觉上前几步,亲昵的拉住林黛玉的手,笑嘻嘻道:“还说来府裏找我们几个姐妹玩,结果一来,你又躲起懒来了。我们今日来瞧瞧你,看看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我这儿有哪些玩儿的,你能不知道吗?”林黛玉点了点惜春的鼻子,又朝几人打招呼道:“二姐姐,三妹妹,宝姑娘,你们快坐。我这几日正无聊呢,你们来了正好。”
丫鬟立即上了茶点,这些点心都是京城软云酥裏买来的,大小只有一个鹌鹑卵,模样却做得极为精致。一匣子食盒裏,装的味道也新鲜软糯,甜而不腻,故而价格也卖得昂贵。
听闻这是那位酷爱商道,并且生财有道的九贝勒让人开的铺子。除了茶点,丫鬟还上了银耳枸杞甜汤。
薛宝钗家便是紫薇舍人之后,协理皇商之事。虽说如今家中没有薛父在时辉煌,但耳濡目染之下,薛宝钗依然对经济财货之上十分敏锐。
不说这林姑娘的生活细节,单说进门之时,外间挡风的哆罗绒帘子,便足以让人惊讶了。
这哆罗绒的布料原先是番邦进贡来的昂贵布料,如今海运虽然发达,扬州也有了毛纺织的织物。但这上好的哆罗绒布料,因为其质地柔软保暖、纹理细密、色彩鲜艷,且具有特殊的番邦风情而备受皇室和官员、贵妇小姐的喜爱。
这种布料,一般都是高门大户拿来冬日裏做保暖大衣衫穿的,没想到这位林姑娘这裏却是毫不吝惜的拿来做了外边挡风的帘子。
薛宝钗眼神从林黛玉头上的羊脂玉簪上滑过,又不着痕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房中书多,房间虽然清雅,但是便是桌上一样小摆件都不平凡。
这果然是从一品大员家的家底了。
林黛玉让人取来了书册、棋盘等物,用来打发时间。
几人喝了甜汤,吃了点糕饼凈手之后,都没在看书,而是同黛玉一道拿了周围的络子边打边闲聊,纷纷说着这几日发生的趣事,脸上都露出笑来。
林黛玉也笑着,但不知道怎的,几人的话题又拐到了扬州,拐到了那座神异的客栈裏。
林黛玉因此分神起来。
探春忍不住道:“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我却不知那位祁仙人是什么品格,到底是什么模样?”
薛宝钗回忆起来,感嘆道:“我倒是早年见过这位祁掌柜,其人真是宛如冷玉,仙气飘飘宛如真神,但又心怀百姓,是一位真正让人敬仰的人。”
探春遗憾道:“只恨我非男儿身,不能见到这般非同凡俗的男子。”
惜春嘴裏含着糕饼,圆脸蛋上鼓起小小一块,她随口道:“你想见到不也容易,请林姐姐家邀他来京,祝贺林姐姐及笄不就好了。”
众人闻言,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黛玉,却发现她眼神恍惚,好似她们之前讨论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一般,兀自发楞。
她眉眼过分精致清丽,颇有一种天真不知愁、不谙世事的味道。
探春看着,心裏很不是滋味。以往她总是认为天下无论是卑下的贩夫走卒,奴婢仆僮,还是九五之尊,黄天贵州,都各有各的烦恼,没有是是顺风顺遂的。
但林姐姐好似就是样样顺风顺水,便是不顺,也有扬州那位替她顺起来。无论小事大事,远在扬州的祁仙人,总是能替林姐姐分忧增喜。
这种事情,这几年探春也看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