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这股春日的寒风裹挟着绵密细润的春雨洒遍大地后,天气一天天的暖了起来。
春日白昼之时,吹来的春风如温暖的手拂面而过。大地焕发生机,绿柳柔曼飘舞,粉嫩春桃绽开,雪白梨花吹裂,远眺群山皆是红云白云一片,空中更有香甜的气息。
踏青的人日渐多了起来。
今日春光甚好,贾敏要带林黛玉去广缘观音庙前去拜观音,虔诚许愿女儿身体安康,平安喜乐。恰好林如海不在,这寺庙又在京郊,祁徽便一路护送她们前去。
春日风景惹人心喜,祁徽本想骑马护送,但他名声太盛,但凡一出门,必要被人人围观,甚至有人当街就对他纳头就拜。
为了出行顺利,减少麻烦,所以祁徽也独自坐进了一辆乌木追玉色车帘的马车,往前开道,带着后一辆坐了贾敏和林黛玉的马车往广缘观音寺而去。
一路鸟语花香,心情舒畅。
听闻这广缘观音庙十分灵验,故而此寺信男信女众多,便是大户人家也经常去这寺庙之中打蘸、斋戒、做法事。天气一好,出门的人就增多。
今日去寺庙的也不止有林家一家,路上不断有马车、行人来来往往,坐在马车裏也能听到外边有声音传进来。
林黛玉病情大好,心情却不怎么好,但今日外出,她心裏又快活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贾敏慈爱的摸了摸林黛玉的小脸,唇角含笑:“玉儿,听闻这广缘观音庙有‘三妙清绝’闻名京城内外,等会儿到了,咱们也能去瞧瞧。”
这说法新奇有趣,又带着一股熟悉感。林黛玉回想了一番,忽然甜笑起来:“我就说怎么有种熟悉感,原来我曾在一宴上听一位夫人说过这‘三妙清绝’之名!”
她语气含笑:“这一绝是清斋绝,一说广缘寺有种素斋全是绿菜青瓜组成,不见半点杂色,只有青绿素淡,其味却不寡淡,反而鲜美清甜很是可口。”
“二绝乃是清茗绝,这寺中有一棵唐时留下来的高树古茶,其茶色青碧澄澈,香气清幽,好似受了几百年佛音洗礼一般。这茶量少昂贵,主持就用茶钱修缮寺庙和做善事。”
林黛玉说着,盈盈水眸裏透露了好奇向往之色:“这最后一绝,是清善绝。这清善绝,取自‘福由心生,善由心养,一方凈土,三柱清香,所念皆所愿,所求皆所得’之意。”
“据说心怀善意,行善事的人,再到广缘观音庙中诚挚许愿,便有可能好运成真。”
“还有一个说法,就是观音庙裏的清善高僧解的卦非常准,很是受人欢迎。”林黛玉越发期待今日的踏青拜佛之旅了。
“我真想见识一下这位清善高僧的浑厚佛法,可是女儿父慈母爱,幼弟聪慧听话,结识的姐妹也心善可爱,如此一看,我竟活得快十全十美了,再没什么所求的了。”
林黛玉说着脑海中忽然出现祁徽温柔含笑,一直註视着自己的模样,她咬咬唇,眼神有些游移起来。
其实她也想要许一个愿望。
那就是她希望祁徽对她像往日一般,因为这几日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刻意的想要疏远她。
可林黛玉又明显能感觉到,祁叔叔无论是眼神、动作、语言都非常在乎自己。
经过林黛玉悄悄观观察,她发现自己说话时,祁叔叔眼神会不自觉溜到她身上。
她笑的时候,他虽故作冷脸,但眼裏却明显有温暖光亮的笑意。
她起身走动时,他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跟着她转。
林黛玉瞧了,便立即回看他。
结果祁叔叔好似做错事被抓到,眼神又心虚
,又好似着火一般,飞速的移开视线。
有回一起用晚饭,她分明能感觉到他饭也不好好吃,只顾盯着她的脸看。
林黛玉一时间脸色烧红,不慎打翻了茶盏。
然后她也没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祁徽竟然如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清风,之前还在饭厅裏稳稳端坐,眨眼睛就已经快速掠到她桌边。
那双骨节分明,白皙如同羊脂玉雕的手,将茶盏随意扫落后,便如同捧着珍宝一般,小心无比的捧起她并未被烫到,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的手,一寸寸巡视检查手上肌肤。
他弯着经手的腰仔细检查,淡香和吐息都近的能让林黛玉能感受到莫名紧张。
只是他口中慌乱又颠三倒四的念叨,让缠绵的味道少了些:“怎的不小心些呢?你还疼不疼?这茶水若是烫伤了手,那可滋味不是好受的。”
眼见没有伤口,祁徽还不放心,满脑子都是烫伤了黛玉一定会很疼的念头。
所以他又在林黛玉身边蹲下身来,一边掏出一瓶高上品灵药,一边急得要查她被烫水打湿了的膝盖和小腿。
不论是什么伤口,只要一擦这上品药,见骨的伤口都能立即痊愈。
林黛玉穿得厚,并没有被烫到。只是祁徽这焦急忘情,失了分寸的模样,让她一时间脸红得呆在原地,根本忘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林黛玉小声喃喃:“我没事,真的没事。”
林如海见祁徽都快蹲跪到地下,给自家女儿检查了。
反正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叔侄俩如此情形实在不像样。
又觉得祁徽对玉儿过于关心则乱,林如海用力咳嗽了一声,赶紧对拂冬道:“还不赶紧带你们姑娘回去换身衣裳,再替她瞧瞧有没有烫到。”
祁徽闻言,立即冷静了下来,他立即起身,把药给了拂冬后,自己故作镇定的坐了回去。
林黛玉记得,祁徽的耳根很红,眼神窘迫,捏着筷子的手那时也有些发白。
明明他平日裏最是从容不迫,现在竟然慌乱的不知所以。
当时她觉得这副模样的祁徽有些可爱好玩,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声。
祁徽听了这笑声,耳根的红晕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他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无比慌乱的放了筷子,又砰一声快速站起来,在椅子在地面拉扯出刺耳声音的同时,祁徽语速也快得无比:“兄长、嫂嫂,我用好饭了,今日身体不适,弟先告退。”
他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此时不像一个清冷庄重的仙人,倒像一个窘迫无措的少年。
林如海和贾敏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有些无语。
林黛玉见祁徽又恢覆到对自己躲躲避避的样子,哼了一声,樱唇裏吐出气话。
“他这几日怎么老是别别扭扭的,还不搭理我。哼!既然如此,他之后再想和我好,再想和我玩我也不搭理他!”
“拂冬,陪我换衣裳去!”
林黛玉不知那日她一走,剩下的人心情有多覆杂。
反正感觉自己看得眼花缭乱,跟不上事情发展的林如海,语气有些古怪的对贾敏说:“夫人,怎么玉儿同祁弟之间奇奇怪怪的,原先他们不还是很好吗?”
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像真的生气,反而像是一对互相有意的小儿女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