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一辆低调的马车使出了林府,祁徽打了个指诀后,人人见到这辆马车,就会下意识忽略了它,再想不起方才自己身边是不是经过了一辆马车。
京城的水泥路已经遍布全城了,十分平稳好走。马车上用的还是减震的橡胶轮胎,人坐在其中更是感受不到颠簸。
宁亲王府离林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马车裏静悄悄的,林黛玉自坐上马车后,便眼神游弋,左看右看,就是没看朝祁徽那边。
也不知她是在看些什么。
分明只是暂时几天不见,但祁徽就是想极了黛玉,便侧身瞧她。
天气越发的热了,林黛玉穿一身素白绢纱堆迭的立领斜襟长衫,长衫上用深深浅浅的紫色绣了精致的紫藤花。
外罩紫藤缠萝枝云肩,手执素色团扇。头发用紫藤花发带做绑,如云墨发间素雅的银丁香步瑶,连缀碎玉垂向额角,显得她过分娇俏可爱。
祁徽一直看着不说话,把林黛玉看得脸上发烧,摇团扇的玉手渐渐加快,她咬唇道:“你一直看我作甚,为何不说话?”
祁徽低笑,眼神深情描摹着她发红的小脸:“好几天没见你了,就想好好看一看你。”
往日他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扬州,互道思念时情形和氛围十分正常,压根不像现在一样,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人面红耳赤,心口砰撞。
林黛玉玉脂凝霜一般的脖子染上胭脂,祁徽的笑和眼神都似蚂蚁一般,让她心口发麻,脊背酥麻发颤。
她捏紧扇柄,侧身避开祁徽的眼神:“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甚宅子,没想到才刚刚出门,在这光天化日的大路上,你就如此不正经。”
祁徽看着只觉得她像一只羞怯的雪白小兔,实在可怜可爱得紧。
他哑然失笑,却忍不住欺负她:“怎么不正经了,我只是直抒胸臆罢了。玉儿怎么不看我?难道是害羞不敢看我?”
林黛玉听到他口中的激将法,不由羞恼的抬头看了祁徽含笑的脸一眼,在他满含爱意的眼神裏,匆匆看了一眼:“谁不敢看你了,我这不就看了?”
心中软成了一团,祁徽心中也不知怎么被染上一些紧张,他伸手牵住林黛玉放在腿上的柔荑纤手,心裏一片满足。
林黛玉的手被微暖的大手包裹住了,她象征性的挣了挣,没有挣开,只好道:“你这人,简直越来越过分了,真是得寸进尺!”
祁徽低伏做小,轻声哄她:“就牵一会儿,好不好?我早就想牵你的手了,只可惜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林黛玉悄悄抬眸,见他满足的模样,眼睫轻颤了颤,闭上眼睛,不说话,默认了。
祁徽在哒哒的马蹄声中,温柔的描绘着他们的未来。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的,算起来,我在这裏也只有林家一个家。若是婚后你想一直住在家裏,我也愿意。但你有时想要住在我们的小家祁府,我也愿意。怎么样,我都觉得好。”
“这祁府原先是先帝赐给宁老亲王的,占地极广,离皇宫相近。”
“裏面雕梁画栋,楼臺水榭,蜂房水涡攒聚,实在是富丽堂皇得很。有些地方华丽太过,反而显得不清雅。所以咱们这个小家,正急切的等着它唯一的女主人来布置改造它……”
林黛玉开始听着祁徽描述的婚后生活,心裏依然非常害羞。等听到他句句规划裏都有她,事事都打算和她有商有量的样子,心裏越发开心起来。
这般真是太好了。
马车很快停在了祁府前面。
因祁徽和林黛玉还未正式成婚,若让人瞧见没有长辈跟随,男方直接将女方带回家中,实在是失礼的事情。
祁徽捏诀,一层结界就罩在马车和整个宁王府上。
祁徽扶着林黛玉下车,看她左顾右盼的模样,便道:“放心罢,旁人看不见我们的。”
林黛玉知道祁徽的手段,放下心来。
祁徽之后也没放开林黛玉的手,反而牵着她的手,亲亲密密的走进了祁府。
祁府主体建筑是正殿七间大房,后殿五间大房,偏殿、后院、抱厦、亭臺楼阁不一而足,都是亲王府的规制。
一天之内,倘若他们走得飞快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将整座祁府走遍。
当然,祁徽今天只是带林黛玉看一看正殿、书房和后院主屋而已。至于旁的,可以婚后慢慢修葺、调整。
最先走到正房,祁徽带着林黛玉在卧室四周看。这卧室已经被他改过一遍,过于浮华不适用的东西已经全换了。
这些床品、帐子、梳妆臺、以及常用的桌椅板凳全都换了一遍。祁徽是在系统个人小商城裏配套买的古风家具床品,看上去倒是和谐。
林黛玉匆匆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不妥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这卧室自然属私密之所,祁徽想到日后他和黛玉生活起居都在此处,也有些害羞,索性带着她去了书房。
“这宁老王爷是个骁勇善战,靠军功封王爵的莽军汉。”
祁徽抚摸着书房书柜上的一排排书册,语气淡漠,“他一个儿子都没教好,个个不学无术,如今除了老亲王葬在京城,其余人都去守陵去了。只可怜了这些书册明珠蒙尘,被人放在库房的笼箱裏生灰。”
“抄家的也不太识货,只抄了金银珠宝、布料摆件,这书倒是没怎么动。我知玉儿爱书,所以率先将这些书翻了出来,有潮湿的也已经晒过了。”
林黛玉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三大排装满的书架,手不自觉翻开了几本,惊喜的呼道:“这竟然是孤本的《临安诗话集》,我之前就相看了,可惜一直没有寻到!”
她手不释卷翻看了两页,快要痴迷时,又瞥到了一旁一本有些损坏的《古棋局大集》。
心疼的将自己手裏的书放下,她重新拿起这个一本写古棋局的书观看,语气很是惋惜:“这书也是孤本,何其珍贵,怎么就让它毁坏了?”
书籍难得,便是如今有了印刷术,纸张也经过了改造,但是惜纸爱纸,珍惜笔墨,珍爱书籍的的家训还是刻在了林黛玉骨子裏。
她翻着翻着,还有好些缺页撕毁之处,林黛玉微微皱起了眉头。
根本见不得她皱一点眉,祁徽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拉她走向花园,边走边道:“日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查看书籍。倘若不合适的,坏了的,可以增补就增补,不合适书册也可以挑出来。”
“现在我们先去看看花园,那儿花木多是多,但大多都是些牡丹、桂树、松柏等一类的,你看看可还需要栽种别的树种。”
两人牵手走在花园之中,时而对这指点一番,时而碰头低声讨论哪裏改改成什么样子,看着很有一番主人的模样。
“这儿的青石路合该添几丛青竹,不然光秃秃的,不太好看。苏子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竹子清幽,可以遮挡烈日。人走动时有竹影斑驳,风吹动时也有竹影婆娑,倒是很有清凉的感觉。”
祁徽想象了一番,不由点头:“可以种一片小小的竹林,半环栽种,再置一桌案,玉儿有雅兴时,可以抚琴给我听,就那首《古琴吟》如何?”
这《古琴吟》就是此前祁徽借口闭关逃避自己对林黛玉的情愫,后面听闻她生病,又忍不住第一时间去看她,听到她弹的曲子。
《古琴吟》又名《相思曲》当初有人认为林黛玉和果郡王胤礼乃是一对,所以总有许多人觉得两人既般配,又符合圣意。
以至于祁徽耳边,总是有人说果郡王如何如何的好,想要将他和黛玉撮合。
那日探病,乍听林黛玉谈那首曲子,他还以为她有了别的心上人。
一时间祁徽方寸大乱,醋海生波。
他只能强撑自己“长辈”的派头,酸言酸语的与黛玉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说教话,就慌乱的拂袖而去。
后来他不是不后悔自己口吻冷硬。
但到底情绪上头,嘴巴控制不住,早已覆水难收。如今回想起来,祁徽觉得惊喜又好笑。
因为那曲子分明是弹给他听的。
林黛玉精通古琴,也知道琴,情也。当日她心裏想着祁徽,不自觉弹出了《相思曲》,心裏是谁已经很明了了。
可恨他当时关心则乱,半点也不敢想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现在祁徽一说这事,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是谁对我发的怪脾气?还爱搭不理的,故意惹人不高兴?现在要弹你去弹,我可不伺候。”
祁徽笑了起来:“你可以教我弹,我伺候你,我弹相思给你听。”
林黛玉低头,唇边却露出一抹甜笑:“教你的话,我就说你的夫子了,那你给我束修吗?”
祁徽笑着将一串小钥匙挂到林黛玉身上:“这是给你的束修,你可保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