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祁徽和林黛玉就在林府住了下来。
白日时,祁徽叫了林黛玉,带她一同到来都来了客栈京城分店之中,同自己看一看店。
如今因来都来了客栈开到分店,也有许多姑娘家来到店中,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中途有人认出了祁徽,倒是很想上前搭话,可见他单独与新婚妻子在小声说话,倒是止步不前了。
没一会儿,胤禛就穿着普通石青色长袍,头戴褐边石青色帽子,打扮朴素低调,缓缓走近祁徽:“祁掌柜这儿的茶好喝,不知能否有幸在您这喝杯茶水?”
祁徽和林黛玉停下话,点头道:“自然可以。”
他和林黛玉起身,带着胤禛,缓缓上了自己那层楼。
茶水是青龙送来的,胤禛看到祁徽一直牵着林黛玉的手,不由笑了一下,打趣道:“祁掌柜和夫人鹣鲽情深,真是让人艷羡。”
林黛玉闻言,脸色一红。
祁徽听了倒是笑了起来,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太子说得极是,能娶到她,我这辈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胤禛有些错愕,看祁徽和林黛玉眼神交融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有些羡慕这样的真情。
反正在皇家,真情是最少的。无论是母子情、父子情、兄弟情、夫妻情,都是带着防备和利益,真情实意少得可怜。
不过,他运气还好,有胤祥这个好兄弟能和自己共同进退,这样的手足情谊也更值得珍惜。
林黛玉没想到这是现在的太子殿下,她想起身行礼,却被祁徽一直拉着手,自己起来也不好看,于是便有些不知所粗。
祁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无碍。
胤禛倒霉在意这些,他想着他的十三弟,想想着着倒是释然了,他喝了一口茶,对祁徽道:“这几日,我正打算在朝中成立一个新部门……”
林黛玉一听他们要说正事,便笑着道:“我去楼下看看客人。”
祁徽知她要避开,却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正事,玉儿你聪慧,听一听的话也没有什么。”
反正这事他之前就听说过,不是什么秘密。祁徽也不希望黛玉成婚以后,就被锁在小小的内宅裏,以后只能见到那四方天地。
多长见识,以后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所长,而不是困在内宅,对她会更好。
胤禛顿了顿,心裏稍微有些不适应,这世道男人说正事,女人家家的,都应该避开的。男主外,女主内,是约定俗成的事情。祁徽不这样行事,胤禛也没说什么。
林黛玉闻言,只好留了下来。
胤禛继续道:“此前各朝各代科考取士,只在乎史子经集、儒学之道一类的显学,倒是忽略了格物致知,科学规律的重要性。”
“孰不知农具织机、火.器枪械,机床蒸汽能让国力翻上几翻,不仅能震慑诸国,也能改善民生。就像之前祁掌柜说的一句话,科学,科学是什么来着?”
祁徽没想到胤禛居然打算成立这样的部门,不由高兴起来:“科学是第一生产力。太子高瞻远瞩,早有明君之相。不知你要成立这个部门,可有什么章程?”
胤禛将计划缓缓道来:“如今国有六部,乃户、吏、礼、兵、刑、工。原为工部最末,格物造物也不怎么做,部门主要承担的是修行宫、修驿站、修桥修路一类的工程。”
“我想成立一个同六部地位相同的科研部,转司农业用具、生产用具、火器制造、兵器制造一系类事宜。”
胤禛笑看着祁徽:“至于这个部门的录取方式自然是考红楼综合学校学习的理学、科学内容,幸好这近十年来学校培养了一批这样的特殊人才,不然如今只会是无人可用的局势。”
祁徽挑了挑眉,他在心裏思量了一番,悠悠道:“这让人才是不分男女的,太子也在红楼综合学校上过一段时日的课程。你该清楚,学校裏有一些女子的天分不亚于男子,甚至火器营戴梓的团队裏,也是有女子的。”
胤禛沈默了一下。
林黛玉听到这裏,心也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祁徽开始忽悠:“人的本事不可以移交,功劳也不能默认。记得你看过的历史轨迹吗?几百年后,外国人早就男女平等,为了解放生产力,女人也开始工作,甚至可以考试做官的。用人总该不拘一格,只看男女的话,怕是会重蹈历史的覆辙。”
胤禛又想起自己在神器上看过的“未来”,血流成河的画面一直警戒着他自己,让他规避错误,改变历史才是大事。
红楼综合学校确实有一部分女学生格外优秀,她们也为现在的火.器研发,做了很大的贡献。
她们中有算数好的,有的是物理化学好,有的是动手能力强,若是从一开始就磨灭了这些女子的功劳,那以后人才也少了很多。
女人也不单单只会在内宅相夫教子,但是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女子科举的。要放弃那些人才,胤禛不仅不甘心,还真怕历史重蹈覆辙。
胤禛在那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是什么祖宗家法,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一会儿是华夏未来的灿烈场面两处纠结牵扯之下,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黛玉看在眼裏,心裏开始有些着急。
她是知道这个世道普通女子的活法的,许多女子就算有才,也会困在内宅,一辈子都活得庸庸碌碌,不得展颜。
她们一生都在被事情世俗所禁锢,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头发长见识短、服侍丈夫公婆、稍有钱财的人家还要强撑着帮丈夫管理妾室和庶子庶女,稍微不高兴,人家还说你善妒,不是贤妻。
如今这些好不容易机会,可以情况好些,她自然有些着急,只怕这位太子殿下说,以后再不让女子参与这些。
幸好,胤禛是个有大局观的,他只纠结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咬牙对祁徽道:“祁掌柜说的对,变则生,不变则死。既然要变,那就先从这个新部门开始变。”
“太子一心为国,用人不疑。”祁徽道,“将来你定然不会对你今日的决定,感到后悔。”
胤禛笑了起来,往日冷硬的脸竟显得有几分温和:“借您吉言。我今日除了来同您说这事情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看了眼林黛玉,语气有些迟疑:“这事关于贾府,还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早就和贾府关系冷淡了许多,但那到底是母亲的娘家,有她的外祖母,林黛玉也不希望听到特别不好的事情。但她早年去贾府时,冷眼看着这规矩好似“很大”的贾府,只觉得四处充满了自相矛盾的荒谬。
贾府自诩规矩大,但有时候,不得宠的主子却还要叫有脸面的丫鬟姐姐。全府上下穿金带银,丫头捧高踩低。分明袭爵的大舅舅却屈居在马棚边,人人夸讚周全有礼的二舅舅一家,却住在主宅荣禧堂。
她那位生长在内宅的二表哥,人人都说他衔玉而生,有天大的造化。可是就她冷眼看来,他不是整日流连花丛,就是终日和人玩闹,没看出他哪裏有天大造化。
整个贾府裏的情况,和府裏众人口中鲜花着锦,富贵泼天,子弟才俊的模样种种相互违背,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林黛玉沈沈嘆了口气,询问胤禛道:“不知道是什么消息,还请太子殿下告知一二。”
祁徽握住她的手,安慰性的拍了拍。
胤禛见状,移开眼神,他语气淡漠,心裏却很有些气愤:“这四王八公早已失去了父辈的风范,如今留下的后代小辈,全都是些不成器的。原先皇阿玛对跟着自个儿打江山,守江山的老臣总是怀着一份体恤关怀,谁知他们竟然得寸进尺。”
胤禛越说火气越大:“哪家都借了国库几十万两银子,人百姓还知道有借有还呢,这些老臣勋贵之家,反而厚着脸皮不还!这还只是一点,如今他们府中寅吃卯粮,便将租子提得高高的,将佃户逼得妻离子散,存活不下去。再一个就是大发印子钱,那利息越来越高,还不起钱,将人打残打死也屡见不鲜。”
林黛玉听到这裏,脸色发白。她也知道,发印子钱的利息超过规定,那可是杀头的买卖!为了钱财做这种事情,简直是丧尽天良!
胤禛喝了口茶,平稳了下情绪,尽量压着怒意:“更何况,他们还贿赂官员,欺上瞒下,勾结贪官贪污。他们借助权势,欺男霸女,肆意打杀凌辱百姓,手段之恶劣,罪行罄竹难书!这些事情,贾府都有参与,如今孤代皇父监国,首要之事就是肃清纲纪,整理朝堂,清算罪责。孤是个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林黛玉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她除了愤怒更多是羞愧和难受,更为许多无辜的百姓鸣不平。
她听了贾府这桩桩件件的罪恶之事,只无力的闭上眼睛,语气发抖却很坚定:“不怕太子殿下笑话,原先我还想着,若不是什么大罪过,便是舍了我林府的脸面,我们也尽可能弥补贾府的错误,给他们求求情。”
她顿了顿,嗓音裏有了哽咽:“如今听了那些事,我若为他们求情,又如何对得起无辜枉死的百姓?如何对得起父亲时刻教导我的问心无愧?”
林黛玉红着眼圈道:“这情我不求,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人做错了事,原就该承担后果的。我最多在清算后,对府中并未违法犯罪之人照顾一二。”
胤禛闻言,看了眼外柔内刚,格外深明大义的林黛玉,心裏松了口气。虽然祁掌柜是个爱护百姓的人,但他对林家姑娘也疼爱到了骨子裏去。
他可真怕这位林姑娘吹枕头风,怕祁徽沈醉温柔乡,偏要保一保贾家。
幸好这位林姑娘是个明辨是非,顾全大局的。
胤禛走后,祁徽将眼圈发红,眉头微蹙的林黛玉抱到怀中,双手紧紧抱着她,头靠着头,语气十分温柔。
“玉儿做得很好,也做得很对。别难过了,就像你说的,他们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你为他们难过,我也难过。事已至此,不如让岳父大人给贾府去一封信,让他们拨乱反正,好歹弥补些错误。”
林黛玉低声轻泣:“这等弥天大祸,怕是抄家夺爵还难以保全的大祸,我只是可惜那府裏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