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探望完贾家的情况,还是贾宝玉和贾兰将林家一家人送到了大门口。
林黛玉和祁徽站在一旁,祁徽低头,眼裏都是笑意的同林黛玉说着话。
贾宝玉站在一旁,只能瞧见林黛玉微微仰头,她侧脸含笑,秋水一般的眼眸亮亮的,好似含了水的星子,纯然明亮又惹人心动。
她好似少女一般灵动纯洁,半点也没有女子成婚后的世俗不堪与无趣。
她没有变成鱼眼珠子,一直都是一颗华光熠熠的宝珠,跟现在庄子裏只会唉声嘆气,愁眉不展的鸳鸯、麝月,及一干人都不一样。
眼看她转过头来笑着朝他和兰儿道别,贾宝玉痴痴的看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眼神痴缠含情,露骨无比,让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消散不少。
祁徽蹙紧了眉头,心裏觉得厌烦冒犯得很,但又懒得同这样浑浑噩噩,分不清场合的人计较,他牵住林黛玉的手就要上马车。
谁知贾宝玉见他们要走,突然控制不住出声急急唤道:“林妹妹,你真的要走了?你不要我了吗?当时府中姐姐妹妹都在,无忧无虑时,自有我们的木石前盟,你难道都能忘了吗?”
他说得动情,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上去是极为伤心的模样。
众人纷纷身子僵住,原本都在笑的,现在听了这话脸色大变,纷纷将眼神在贾宝玉和林黛玉身上打转。
林如海和贾敏气得脸色涨红,用颤抖的手指着贾宝玉,气急失望道:“岂有此理……竟如此害我们……”
贾兰一听,快要被自家这个叔叔气死了。人家姑姑都已经成婚了,他还说这样的话,让姑姑的夫君祁仙人听见,岂不是误会姑姑和叔叔之间有过私情?
这可是毁人名节的大事啊!这会将人害死的!
林黛玉泪水滚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贾宝玉:“宝二爷,你怎能这样胡说?”
贾宝玉反应过来,他看着众人指责的神情,神色有些无措,似是知道错了,神情也有些瑟缩。
林黛玉抓紧祁徽的手,含泪看他:“你别信,我同他之前原本就没有什么的。”
祁徽多少年没见过黛玉掉眼泪了,这贾宝玉果然是好样的!心裏怒火中烧,见了这眼泪
,他又心疼无比,一手揽住林黛玉的肩膀,用帕子给她轻柔拭泪。
“玉儿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一直信你。你这等高洁的白云,哪裏是什么泥淖裏的癞蛤蟆能够肖想的呢?胡说八道,什么木石前盟,我们可是证过天地的正头夫妻呀!你我才是最配的。”
大庭广众之下,林黛玉一开始本来被贾宝玉惹得愤怒羞恼的,却又被祁徽直白的剖析和信任,惹得破涕而笑。
祁徽搂着林黛玉,冷眼看向贾宝玉:“宝二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须知有些话说出口后,是会害了人寿命的。”
林如海一贯是将黛玉捧在手心裏的,岂能容得贾宝玉如此陷害污蔑。
他气急道:“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一家再没有对不起你的,你却如此害你表妹,当真是心肠恶毒,恩将仇报。你们贾府我们林家来不起,我看以后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鸳鸯一听急了眼,连忙推了贾宝玉一下,对林如海道:“林姑爷也知道,咱们家二爷本来就是混世魔王,整日裏说话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嘴裏也没有一句准话。还请你们原谅则个,不要与他这样混不吝的计较。”
谁人不知,如今他们贾家人的落脚地,所有吃用花销,都是人家林家给的。若是惹怒了林家,两家断交,那贾家这孤儿寡母的一家,岂不是得活活饿死?
祁徽怒不可遏,也知道贾宝玉是个这样的人。他冷淡道:“罢了,也不是你的错,哪裏用得着你替你家主子道歉的。”
鸳鸯一听,心知坏了,这为祁仙人说话冷冷淡淡的,但看他的样子,却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
果然祁徽接下来用眼神逼视贾宝玉:“宝二爷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不该主动认错吗?”
鸳鸯推了推他,麝月也连忙道:“二爷,做错事不怕,你要敢于承担吶。”
贾宝玉看着祁徽目下无尘的样子,再看周围人都或怒其不争,或怨怼的看着他,或是他嘴唇嗫嚅两下,终究只能不甘不愿地朝林黛玉拱手作揖。
“林妹妹,方……方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在这裏给你陪个不是。”
林黛玉心裏的气没完全消,便不冷不热道:“不敢当宝二爷的赔罪。”
说完她侧过身去避开,半点面子都不给的。
贾宝玉依然作揖,祁徽拉住林黛玉的手,半点面子不给,直接拂袖而去:“家去罢,今日外出得够久了。这外边的又蠢又坏的人,信口雌黄地胡乱攀扯人,犹如疯子一般。咱们还是少接触为妙,省得气得心肝肺都疼。”
这样明晃晃的讽刺,从风光霁月的人嘴裏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贾府剩余的人听得羞耻,贾宝玉听得面皮涨红,他张张口正要说话,却被人用力掐住了他的手心,尖锐的刺痛让他痛呼了一声,但没人在意。
贾兰强撑着笑意同祁徽和林黛玉道别。
林黛玉点头,祁徽牵着她上了马车。
林如海和贾敏瞧着贾宝玉,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沈沈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等人走后,贾兰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叔叔,忍不住嘆气。
“叔叔,林家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不说心裏千般感激,万般感激,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得寸进尺吧。若非林姑姑的夫君不是祁仙人这样心胸宽广的,只怕她今日名节就毁了。”
贾宝玉没有说话,一脸恍惚,口中只喃喃些木石前盟的疯话。
贾兰见了,只能心道,这叔叔又犯了疯病。老太太如今病了,不太能管事,丫鬟们婆子们散的散,走得走,母亲身子又不好,等他和三姑姑,四姑姑去扬州求学,还不知要将家裏托付给谁。
本来那位薛家姑娘也能管事,但自家拖着迟迟不娶人家,人家就搬出去贾府了。
后面府裏大变,连带这装死制造案情的薛府大爷都罚了几年奴役,那位薛姑娘是个有成算的,人家现在只好自己管起自家家事来,又怎会嫁来败落的贾府?
贾兰怀着担忧的情绪回去同探春商量了。
马车上,祁徽抱着林黛玉,亲了亲她的侧脸:“那贾宝玉真是不知所谓,玉儿不要想他,不要为他生气了。”
林黛玉想起刚才的事情,火气就消不下去:“他说话怪气人的,竟那般污蔑我!”
祁徽又何尝不觉得气呢,只是他揉了揉她的发丝,安慰林黛玉:“他为人一向这般,就爱说些混账话,我们日后少来贾府便是了。”
“夫君说的对。”本来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人,林黛玉一下子就撂开了手。
比起贾宝玉,林黛玉更惊喜和重视的是贾探春今日一番刚烈有野心表现。她回想起贾探春说的每一句话,讚嘆道:“外祖母一家的男儿都不争气,唯有女子有一副铮铮铁骨!”
“你看外祖母家的三妹妹,以前只知道她是个心气高,又不会有手腕的。这满府上下谁不说她出挑,一来可惜不是她那位太太肚子裏生出来的,二来可惜她没有一副男儿身。”
“你瞧瞧,如今三妹妹只是有了一点机会,她就能如此果决勇敢的往上爬,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祁徽看着黛玉满脸讚赏的模样,心裏越发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他目光真诚而认真的看着林黛玉,嗓音温柔如水:“可是要我看来,玉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你拥有一副最聪慧的水晶心肝,能洞察世间事,又能保持自己的品格。外柔内刚,更有一身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