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好似不经意的抬东风去压倒西风,又随手抬西风压东风的举动,浑似养蛊之人,利用名为皇位的肉,去引逗鼎中蛊虫自相争斗。
于是,近几年来,长成的皇子已起争位之心,太子脾气也越发易怒暴躁。
天家果然无父子,古人诚不欺我。
这些话凌普不敢说,他当下连忙跪下了下来,连声对皇帝辩白。
“微臣幸得皇上重用,心中常常感念皇上提拔之恩!昔日皇上因皇后娘娘崩逝而伤心欲绝,贱荆哺育太子,也只为安皇上之心。”
“微臣因感念皇上恩德,故而对几位皇子都心怀善意,但这都是皇上之故,并无巴结皇子之意。”
想到刚刚死了不久的索额图,凌普眼中就含了热泪,“微臣永远铭记的,唯一记得的,只有昔年与皇上同进同退,君臣一心之情。”
康熙面上好似动容,看了眼梁九功:“你去扶凌普起来,朕不过白说他两句,他倒牵扯出这许多让人感伤的旧事来。”
梁九功闻言,亲自弯腰去扶凌普。
“不敢有劳公公。”凌普不敢做大,只自己又坐到了位子上。
康熙端茶茶来喝了一口,随口一般:“你既是为了朕,那也当知道有些事情,轻易不能洩露的。”
凌普提心吊胆起来,忙道:“微臣知晓,您知道微臣嘴笨拙舌的,平日只会照您的吩咐,憨傻地闷头做事,其余时候话少得很。”
康熙淡淡道:“朕却知道你是个粗中有细,心有成算之人。”
敲打完人,他才道,“但你手裏的两个方子十分重要,你可得看好了造办处的那些人,莫让方子提前洩露了。”
凌普嗓音无比坚定:“皇上放心,微臣定会严守方子,不让这两个方子洩露出半分去!”
“爱卿办事,朕一向是放心的。”康熙不知道听没听进心裏,他笑容倒是温和了起来,“今日事情说完了,朕要批阅奏折了,爱卿下去吧。”
凌普依言告退,临走前十分认真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但也请保重龙体。”
康熙提起朱笔,朝他点头:“知道了。”
凌普出了御书房的门,一抬头,只见方才还太阳高悬的天,此刻却乌沈沈的,有种黑云压城之感。
一阵凉风吹来,凌普冷汗也不敢擦,只能忍着身子上的透骨凉意,旁人无人的继续回了造办处。
没一会儿,初夏暴雨便至。
御书房裏,康熙批完一本折子,才对梁九功道:“让人继续盯着凌普,前边有个索额图带坏了太子就够了。朕不想再来个心大的,让太子与朕的父子关系越发疏远了。”
梁九功道了声是,脚步轻轻走到门口,朝门外侍卫招招手,低声耳语。
又过了两日。
京城裏到处都在谈论,说那维扬地界,栖灵寺山头对面,有个换做来都来了的客栈,突然从天而降。
听扬州来的行商说,那客栈裏的主人是个下凡游历,故意扮成了凡人掌柜的仙人。
这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但一开始,京城百姓都把行商的话,当成一段传奇趣闻来听,心裏并不觉得此事是真的。
直到那郑家的三公子郑谦的喘疾,被那位祁掌柜的仙药治好后,来都来了客栈和祁掌柜的名号,才传得到处都是。
百姓们都听说过,当年这位郑三公子科考发病之事,故而有点子印象,许多人早先还见过他并歪歪的样子。
如今见郑谦独自个儿出来街上走动、买书、听书、喝茶。他脸颊上挂了肉,眉眼裏有了神,同友人有说有笑之时,竟没有半点病气。
他还自言,自己是被祁掌柜的仙药治好的。
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祁掌柜手裏有仙药之事,不出半日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没过几日,京中又爆出个得了好几年恶疾的人,突然被祁掌柜的仙药救活了。
几个真实的事例一出,百姓大多信了祁掌柜的事。
加上扬州来的行商,到处出售扬州青崖书院的师生、学子为来都来了客栈写的小记,其中详细写了客栈的神异之处。
那些神异之处,又结合着祁掌柜仙药救人的故事,被说书先生说出口后,来都来了客栈已经成了许多人向往之地。
便是皇上,也在某日上朝时,说要带臣子南巡,顺道参加祁掌柜举办的文会。
京中的异姓王北静王,正是爱听神仙鬼怪的好奇年岁。
他听了说书的将来都来了客栈,以及祁掌柜的故事后,便去缠着见过祁掌柜的胤禛,询问他来都来了客栈之事。
恰好十三阿哥胤祥也在。
说着说着,北静王突然道:“说起来,这贾家不是还出了个衔玉而生的凤凰蛋?听闻那玉是他落草时带来的,上面好像还刻了字。”
胤禛喝了口茶,听了北静王“凤凰蛋”一词,他眼底沈了沈,没说什么。
胤祥倒饶有兴致:“这事我也有听说,不是以讹传讹,那贾宝玉生下来的的确确带了块美玉!”
北静王笑嘻嘻道:“有这样奇异经历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定贾宝玉未转世为人时,还同那位祁掌柜在天上认识呢!我好奇他那块宝玉什么模样,不如四哥、十三哥叫他来我瞧瞧。”
这话本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不过其中确实有些玄异之事。
万一贾家那位凤凰蛋,还真是祁掌柜在仙界时认识的人呢?
胤禛本来不喜贾家人的,更不想见他们,奈何现在十三阿哥和北静王都因为祁徽的事,而对贾宝玉的那块玉好奇起来。
他只能随意打发了个小公公,让他去贾府请人。
彼时,贾宝玉正窝在贾母怀裏说笑。
没多久贾政脸色严肃,眼裏就带了喜意的走进了荣庆堂裏,朝贾母笑道:“母亲,方才四皇子府裏来了人,说要请宝玉去四皇子府拜见呢!小公公还说,十三阿哥,北静王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