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
南巡的长队浩浩荡荡,直接排到了金陵的城门口。
帝王仪仗威严肃穆,现场的甄应嘉、林如海以及江南一带的官员,都纷纷肃立在甄家正门外等候。
康熙刚刚踏出御撵,所有官员命妇、侍卫侍女、太监嬷嬷,纷纷行大礼,不敢抬头,只口呼道:“皇上万岁!”
康熙龙行虎步走到甄应嘉身边站定,他朗笑道:“诸位平身,无须行此大礼。此次南巡,一切以精简便宜为要。”
他两鬓有了风霜,但却精神奕奕,半点不见赶路的疲态。
康熙话音一落,自有身边的太监用阴柔尖利的嗓子,一个连接一个替他传话
“上言:‘诸位平身,无须行此大礼。此次南巡,一切以精简为要’——”
这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但又显得规整而半点不乱,让所有人都能聆听圣意。
众人纷纷起身。
康熙眼神先扫过林如海,见他也神采奕奕,并无一年前传言中那般身体病弱、清瘦的模样。
他眼底微微沈了沈,下意识想到,林如海这般模样,应该全仰赖了那位祁掌柜手裏的仙药粉。
至于文会上,那位祁掌柜还打算拍卖的16瓶仙药粉,康熙心裏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将目光移到了甄应嘉身上。
瞧见甄应嘉也微微斑白的两鬓,富态的身形,康熙语气很是缓和温情。
“你也老了,朕依稀记得,昔日卿陪朕寅时(凌晨三点)在上书房读书的场景,岁月果真催人老啊!”
甄应嘉想起当时鸡都没叫起,狗都已经睡了,他却起身陪皇帝点蜡烛苦读的日子。
那会儿皇帝早早登基,皇帝还日读不辍,从寅时要读书到午时,下午还要练习骑射和学着批阅奏章,批完折子,他晚上还要读书将近至凌晨。
作为少年皇帝,人家都身先士卒,勤学苦练了,作为伴读的甄应嘉自然应该与康熙做得一样。
有一回,皇上偶感风寒,甄应嘉以为自己可以不去上书房了,哪知道皇上硬是带病去读书了。
他现在都记得,那回皇上没上一会儿课就吐了血,给他吓得半死!
甄应嘉越回想自己陪读的往事,越感觉浑身发麻。
他觉得那段艰苦的岁月,好像又死灰覆燃了,现在一想,就直叫他脑仁儿发疼,心裏也浮现深深的恐惧。
果然还是他老祖宗聪明,在皇上还年幼时,就十分把稳的下了赌註,才为他甄家换来了这一场泼天富贵、帝王情谊、以及这不断的恩荣。
他也学着老祖宗一样,这一回把赌註下到了太子身上,虽然近日太子的情况不太好,但甄应嘉还是希望,他们一家再赌对一次从龙之功。
无论心裏多不愿意回忆苦读的日子,但甄应嘉面上却对康熙笑得无比真诚,眼裏还流露出了怀念不舍的意味。
“岁月催人老,臣已经老了,但皇上却老当益壮,风采更胜往昔。臣斗胆窥视了一眼圣颜,险些还以为时间倒回了从前呢!”
康熙虽知这是奉承话,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友忠这一张嘴啊,比当日做朕伴读时能说会道多了。”
甄应嘉忙接口道:“微臣所言皆出自于肺腑,无半点虚言!”
康熙并未说什么,只笑道:“罢了,舟车劳顿许久,友忠还是随我进屋去吧。等我沐浴休息片刻,再去见一见老封君。”
甄应嘉依然同康熙去了早年康熙下榻的院子。
原先这个院子因为被皇帝住过,他便吩咐人把院子封了。
除了每日扫洒之外,闲杂人等不得擅自进入。等皇帝再次游幸下榻时,这院子才会被重新打开。
甄家接过四次驾,这回是第五回了,可以说他们家接驾是经验纯熟,照顾周到,能令宾主尽欢。
皇室宗亲具都落脚于甄家,至于大臣,则自回自家祖屋,或是去驿馆下榻。
林如海被康熙单独传到院内问完话后,出门就见甄家大厅裏,正坐着荣国府裏的贾赦、贾政,以及稍微年轻一辈的贾链,还有宁国府的贾珍。
女眷正在屏风后面。
邢氏和王氏第一次随驾南巡,此刻她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如海一出来,贾家一干男子都起了身。
林如海眼神含笑,有种遇到亲人的喜悦。
“两位内兄、侄儿,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实属辛苦了!虽然老太太家的祖宅在金陵,但我想金陵老家暂时没有修缮,不如你们先同我在我的私宅住一晚上,等到明日,我们就同皇上一道启程前往来都来了客栈?”
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于是众人纷纷随林如海去了他在金陵的私宅。
坐上马车一会儿,林如海还有些好奇询问贾政:“怎么光见链儿来了,宝玉怎么不来走动走动?”
贾政只能嘆了一口气。“原本宝玉也能有幸伴驾,伴驾前,皇上还特意召见了我与大哥,说是想瞧瞧宝玉落草时衔着的玉。”
林如海笑容微微一顿,觉得宝玉落草时口中衔玉,宝玉日后有大造化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宣扬得到处都是。
自仙药粉问世,皇上越发对神仙之事重视了几分。
帝王多思,若是他想得多了,难道不会想到,他们皇家之人,这般金尊玉贵,天生都没带玉,怎么反而贾家一个孩童却有大造化,还生来还带着玉。
林如海嘆气,这人人传的宝玉有大造化,可是什么样的造化才能称得上大造化?他造化再大,比得上皇上造化大吗?
林如海觉得这些谣言,除了让人觉得荣国府轻狂,会让宝玉小小年纪生了娇奢之心外,还会让皇家的人多想。
更有可能的事,朝堂之中还有人会拿此事做文章攻讦荣国府。若一日荣过遭难,这“大造化”只怕要成了催命符了!
贾政没察觉到林如海神色微变,他只扶膝嘆息,一个劲儿的在马车裏直数落贾宝玉的不是。
“可是宝玉那个不成器的,他在家被娇惯得不成样子。他这样圣眷加身,恩荣无比,原本拜见皇上是一件好事,可惜他见了皇上后便被龙威所摄,没几日就不适起来。”
贾政捋了捋胡须:“老太太说,宝玉是年纪小,没经过大事,故而一时被吓着了,这本是人之常情。”
林如海点头,理解道:“这确实是人之常情。”
他没想到,宝玉小小年纪,就面见皇帝了。
林如仔细一思量,觉得这皇上召见宝玉还是有祁弟的缘故在裏面,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见贾政半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也没在此刻开口劝说。
贾政絮絮叨叨道:“我想想觉得也是,他不过六岁多便面见了皇上,寻常孩童哪裏能经历这一遭呢?”
“原先皇上还说,希望宝玉跟来南巡。谁知道那孩子到底人小福薄一些,病倒了就不适宜奔波。老太太怜惜他,故而厚着脸皮求给宫裏的太后娘娘递了牌子,说要让宝玉在家裏养一养。太后娘娘转述给了皇上,皇上自然也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