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画竟然没有一点点褪色!
众人本就提着的呼吸不禁再提了几下,甚至有人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
洛清溪用排笔将画上剩余的臟水一点一点扫下,污秽的窗棂纸也开始一点一点重焕昔日的光彩。
“有命纸和褙纸托着,老字画早就稳定了,不用担心遇水会洇,”洛清溪将排笔放在一旁的水盆,直起腰等着唐老的下一步指示,“若是字画的情况特别糟糕,例如纸质十分脆弱,那倒是不敢直接上排笔,否则,一淋水,画就很可能沾排笔上。”
听此一言,众人方才恍然大悟。领头的男人用手试探性地沿着画纸的轮廓虚虚划走,惊讶之色跃然脸上。看着几乎是焕然一新的画纸,他的声音微微抬高,讚嘆地道,“这真是令人嘆服的奇思妙想,既省时又省力,”说罢,他向唐老等人歉意地笑笑,“方才是我们孤陋寡闻了,真是对不起了。”
唐老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他走近大案,用手掌轻轻触碰了画纸几处,又看了看各处的湿润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洛清溪加入字画组没多久,然而对于这个弟子的基本功,他一直很放心。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个重要的时刻,让洛清溪直接上手了。
“正云!”唐老头也没抬,径直招呼着唐正云过来。“哎!”唐正云应了声,从工具箱拿出了三把镊子,挤到了唐老的身边。出于多年给唐老打下手的经验,他很快判断出唐老的意图。
“两把就够了。”唐老眼皮都没翻,就把一把镊子插回墻上的架子上,“就你和清溪,足够了。”
听到这,洛清溪和唐正云的心都提了提。‘揭’是古书画修覆最为关键的一个步骤,他们还都只是学徒的身份,真的能独自上手了吗?
他们看了看唐老脸上不容置喙的神情,互相对视了番,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个苦笑。这种情况,不行也得行,容不得退却半步。
两人便双双拿起了镊子,站在画纸的对角,等待唐老的下一步指示。
这五六个外国来的工匠惊讶地看着两人这新奇的动作,彼此间窃窃私语,探讨着这中国古书画的奇异之处,心裏倒是觉得这次中国行物超所值了。
唐老执起画纸的一角,大拇指轻轻一拨,顿时,一张画纸竟分成了4层不同的纸张。凑在一旁的五六个大脑袋齐刷刷地发出“哗”的一声。
洛清溪看着这五六个外国工匠眼中快溢出来的崇拜惊嘆,额间一冷汗颤巍巍地留下,低声说道,“我们当初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直白的吗?”
洛清溪原本想用夸张这词,但是想着若是一不小心给唐老听到了,那就不好了,便斟酌着换了个词。
唐正云看了眼唐老脸上隐隐约约的卖弄的神情,挑眉说道,“我们当初可不需要师傅这般卖力,毕竟,”他和洛清溪交换了个彼此懂得的眼神。
毕竟他们都是进了这行的人了。一生一世一件事,进了这行,无论古书画这一途是枯燥难耐还是热闹讨喜,他们都要守着故宫,安心坦然地以文物修覆师过了这一辈子。
唐老将画纸的一角轻轻一摁,这四层纸便又合为一体了。他背起手,慢慢地解释道,“书画一般分为四层,真正的画就是这薄薄的一层画芯,而一直托着这画芯的便是命纸,命纸的最后面便是这两层褙纸。”
等到几位来交流经验的外国工匠示意听懂后,唐老方才不紧不慢地往后说,“而我们所说的‘揭’,便是指把褙纸和命纸都给揭了,最后只剩下画芯。”
等到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领头的男人不禁瞪大了眼睛,他的手指如临大敌地触摸了下这薄如蚕翼的四层纸,额上的抬头纹紧紧堆在一起,他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要求把命纸和褙纸全揭了,却不能伤画芯分毫,这,这真的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他睁大眼睛巡视了画纸四周,敏锐地发现了这项任务的艰难,“况且这画年代久远,又经过人为破坏,部分地方的命纸和画芯早就粘连在一起,这要想把他们分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唐老没有计较男人话中的不客气,腾出地方,挥手示意洛清溪两人上前来直接上手。唐老捋着胡须,对激动的男人微微一笑,说道,“这确实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但没有一个工匠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