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第二日便是玉莲卖身之夜，沁芳馆的卖身是按照拍卖的形式进行的。
等玉莲表演剑舞完毕，想要为她赎身的客人不断加价，最后价高者得。
所以赵明月给了雇的人尽量多的钱财，以便他能为玉莲赎身。
玉莲表演定在傍晚，她坐着马车换了一身装束来到沁芳馆前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边的火烧云蔓延着，绯红色铺满了整个天空。
雇的商人与她同一时间到达，隔着面纱他们微微点头致意，沁芳馆的伙计领她去二楼了包厢。
包厢内的摆设不似秦楼楚馆一般房间般，石榻竹几，正中央设一檀木桌，上方备了茶饮糕点，茶饮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呈上的。
角落供一古铜香炉，淡香飘散在空中。
包厢正对着玉莲平日献艺的舞臺，前面隔着一道屏风，方便不愿意透露身份的贵客观看。
由于想要拍出尽量高的身价，沁芳馆便将玉莲的献艺安排到了很后面，现在只是几个舞女在舞臺上歌舞。
那些已经早早来到，平日裏总为玉莲捧场的老顾客们却不乐意了，他们喝着倒彩，有些甚至站起身与伙计们推搡，想以这样的方式逼玉莲早些出来。
就在此时，一阵叮叮当当，神秘悦耳的音乐响起，随着音乐踏着轻盈脚步而来的是一群身着艷丽裙装的西罗歌姬。
她们容色娇媚，舞姿摄人心魄。
像极了话本裏的妖精，轻而易举让刚刚还在躁动的客人们安静了下来。
同时，完全掩盖了今晚真正的噱头——玉莲姑娘的剑舞。
赵明月不解地垂眸往下望去，玉莲穿着平日献艺的装束躲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主管。
主管阿翘明显是知情的，不似她那么慌乱但女人眼神中也满是忌惮。
明月捏了捏手中的瓷杯，想抬脚起身时，眼前的景象却被青年高大的身影慢慢遮盖。
燕殊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明月正要斥声询问，他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张开唇堵住了她的询问。
赵明月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几秒，但紧接着愤怒烧得她立刻以尖利的齿咬向他。
血腥气填满他们两人的口腔。
两个人的脸颊被迫紧贴着，高涨的温度充斥呼吸之间，明月手上的瓷杯应声跌落在地毯之上，发出沈闷的声音。
燕殊深深地锁定她胭红的脸颊，沈郁的瞳孔之中甚至闪过了一丝笑意。
明月在他的禁锢之下仍然伸手去捶打他，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玉莲的名字。
燕殊气音有些楚楚可怜地诉说着：“姐姐你打疼我了……”
“去看看求你救救她的玉莲吧。”但很快燕殊的声音就褪去了惨兮兮的表面，露出了底下的恶毒，他似是天真地说着。
“阿殊也以为她是个可怜人，可我们都被骗了啊。”
赵明月寻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玉莲正面对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女子说了什么玉莲脸上浮现笑意，连忙点头应下。
而她雇的那位商人无奈地朝她的包厢摇了摇头。
那女子打扮华丽，手腕间戴着精致的银钏，行走之间银钏互相碰撞，清脆悦耳。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有些疑惑地往四周扫视了一眼，那过于年轻漂亮的脸庞，让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明月也想起她是谁。
裴秾的幼妹——裴芜。
燕殊漫不经心地感受着怀裏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就像是冲破牢笼的鸟儿经历了外界的狂风暴雨之后终是害怕了。
鸟儿颤抖着湿透的长羽落回他的掌心。
他只需要小心安抚她便好。
此时，燕殊抱着赵明月的力道松弛了不少，大概是青年笃定自己的爱人已经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了罢。
明月在感到禁锢她的怀抱松开过后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燕殊，抬手便甩了个巴掌过去。
明月方才与燕殊经历了一场近乎撕扯的吻过后力气还没恢覆过来，因而耳光声并不大。
燕殊却没有料到赵明月还会生气，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庞立刻落了掌印。
他被女子咬破的唇被自己的血浸湿，殷红的唇与苍白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显得妖异极了。
赵明月扶着身后的桌子，眼裏却是悲愤：“燕殊，你从那次刺杀便知玉莲是裴秾的人了吧？你从不愿告诉我，你是——”
想给我个教训是吗？
她喘着气，方才的吻太过分，让她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能理解燕殊害怕裴秾带她走，但她不想被蒙在鼓裏。
燕殊抬起黑深的眼眸，一直沈默地接收着她的愤怒，若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着，近乎像是个死去的人。
见她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有了动作，青年近似孩童般慌乱地拍拍她的脊背，手指冰冷得如同放置了千年的寒玉。
“姐姐，”燕殊呼吸急促，声音也在颤抖，“对不起，我再也不自做主张了，我应该告诉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