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晗突然从床上坐起身,当看见眼前场景和梦中场景相悖时,眼神裏满是失落。
“原来是梦啊,我还是没能救回她。”
“姐姐是做噩梦了?”
郅晗摇了摇头,说:“是曾经的遗憾。”
如果当初她能快一步,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经过众人齐心协力,藏经阁的火已被扑灭。由于火势集结在第一层,因此被烧坏的经书也大多在第一层。
经书被井水打湿,寺裏小僧特意整理出一间房屋,用来晾晒。
那些湿漉漉的经书都被小僧搬走了,空旷的一楼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慕荷率先开口:“颜鹤呢?他怎么不在?”
“颜施主在这儿!”
一位小僧扶着颜鹤走到了众人面前。
住持不在,便由监寺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将查到的失火原因告知众人,是因为藏经阁密封燃香,以至于为香上的微弱火苗提供了适宜环境,这才自燃了起来。
监寺人情世故,礼数周到,第一时间向颜鹤道歉,还对他嘘寒问暖。
颜鹤身体并无大碍,休整片刻后拿出了华严经,递了出去,“道正师父,给。”
道归看见华严经在颜鹤身上,混迹在人群中说:“华严经真迹乃镇寺之宝,当检查是否受损。”
道正双手接过,却笑着说:“不必惊慌,正品已经由我暂时收起来了,这不过是我放在藏经阁的赝品而已。”
站在人群后面的道归若有所思,原来他把华严经藏起来了,心思可真够缜密的。
周凭正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久久未曾缓过神来。一直抚着胸膛顺气,“这么大的火,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监寺立刻迎上去,“让大人受惊了。”
“无妨,我去看一眼住持。”周凭正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离开了这裏。
监寺也同周凭正一道去了。
道正走到颜鹤面前,心怀愧疚,“颜施主,今日之事实乃意外,让施主受此无妄之灾,是贫僧之过。”
“道正师父不必自责,意外无人可提前窥测。”
慕荷将手帕拧干后递给颜鹤,“擦擦脸吧,花猫。”
顺道又接了句:“意外的确无可避免,那万一是人为呢?”
道正被质疑,面上仍旧保持微笑道:“施主此话何意?”
“我师从京中名捕,意外和人为我还是分得清的。”
慕荷走到藏经阁角落,指着地上的污渍说:“油和水互不相溶,而且这气味……分明就是火油。”
说罢,慕荷走到道正身旁,双手环抱,“颜鹤本和藏经阁毫无关系,你把他叫去,又偏偏这个时候失火了。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还说什么普度众生,你这和尚,好生歹毒!”
道正从容道:“贫僧在藏经阁失火前一直在照顾师父,如何又分身去放火?施主说话还请讲究证据。”
慕荷皱眉看着他,但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对道正充满怀疑。
沈商陆将她拉了回来,说:“道正师父照顾住持已是人尽皆知,还是不要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
就在此时,好多小僧疾步经过大殿,脸色沈重、行色匆匆。
“咚——”
“咚——”
几道钟声环绕整座寺院。
“不好了,出事了!”道正脸色一变,连忙往住持的房间跑去。
身后还跟着道海。
道归正准备走就被沈商陆叫住了,然后一脸严肃告诉他们说:“这道钟声意味着……师父圆寂了。”
当即,颜鹤就去了住持的房间。
住持保持练功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早已没了血色。
监寺说:“刚才贫僧同周大人一起来看师兄,谁曾想这门紧闭,怎么也打不开。最后我们共同撞门,才将这道门撞开。”
颜鹤环视四周,并无异常,正如寿终正寝般。
他把手搭在已经破损的门闩上,是被监寺从外面撞断的。
沈商陆按例检查尸体,住持身上并无伤痕,应该是全身经脉尽断而死。
“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
一个时辰,是颜鹤刚到藏经阁,接近失火时。
道海道正道归跪在地上,送别住持,脸上神情满是悲痛与惋惜。
“不对!”
颜鹤摸着住持床前的柱子,上面一串凹陷由铁器所致。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监寺看了眼,说:“方形四棱,自把至端,完全平直,盖十八般兵器之锏。”
四方棱形深嵌入柱,首尾之间收放自如,非武力高强者绝做不到。
住持房间每日都有专人前来打理,不说一尘不染,起码不该有装饰破损的情况发生。
有人说:“肯定有人在大家救火时来过这裏,并在住持练功时打搅他,致使他因分心而全身经脉尽断身亡。”
道正点头,看着住持,颤抖声音道:“我一直陪在师父左右,听见喧闹声得知藏经阁失火,我才离开救火。回来……回来师父就……圆寂了。”
道正双眼通红,手紧握成拳,狠戾的说:“我一定要揪出凶手,还师父一个公道!”
失火时,所有人都在藏经阁帮忙救火,没有谁能有充足的时间前来杀人。
道正突然灵光一闪,看见那道熟悉的印记,手放在上面摸了摸,带着疑惑说了句:“这难道是……决云锏的痕迹?”
“决云锏?”
行走江湖之人,为了自身安危必然带有随身武器,那些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决云锏这个名字,早就随着他主人的隐居避世而逐渐消失在江湖传言中。
“决云锏的主人,名叫郑功飞。”
郑功飞,一代豪杰,二十五年前凭借盖世武功和决云锏在江湖中闯出名号来。
为人恃才傲物,因看不惯那些有正统出身的高手,便单枪匹马拿着决云锏向他们挑战。
五年后,名噪一时的他,却突然销声匿迹,在江湖中查无此人。
关于他的传言众说纷纭,真假不得而知。
消失二十年,如今竟然重出江湖了。
颜鹤问:“他与住持之间,有过恩怨吗?”
监寺点头,长嘆一口气,抚了抚胡髯,那双看遍世间沧桑的眼睛凝望虚空,缓缓开口:“这件事,要追溯到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