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飞不配合,颜鹤又缓缓起身,走到道正身边。
“道正师父还要一意孤行吗?”而后停顿片刻,他又说,“或许我不该叫你道正,应该叫你……钱林。”
道正闻言,猝不及防笑出声,对颜鹤施以肯定,“不错,你是继师父后第二个知道我俗名的人。”
颜鹤微笑示意,迈出步子走到中央位置,声音环绕整座宝殿,“杀害道忠、住持、周大人的凶手就是他!道正。而他还有一个帮凶,钱飞,他们俩是亲兄妹,同时也是党坁族唯二的后人。”
“党坁族不是早已灭绝了吗?”
颜鹤摇头,摸出慕荷曾画出的壁画,以及拓印的石碑。“后山有鬼不过是个幌子,是道正为了避免有人发现这个秘密而特意散布的谣言。”
话音刚落,颜鹤就展开壁画,将壁画内容讲给大家听,“党坁族向来过着隐居生活,不与外界通人烟,一向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可坐拥财富,总会引人妒忌,有一日洪水肆掠,来势汹汹逃无可逃,党坁族人全部殒命。罪魁祸首有三个,其中一个于心不忍,偷偷救了一位幼儿以及身怀六甲的妇女,自那时起,郑功飞便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后来妇女诞下一名女婴后难产而亡,留下幼儿和女婴在这世间。直到郑功飞离世,便由住持将他们带回金龙寺,一养就是十二年,为的是弥补当年过错。”
“那幼儿就是道正,女婴则是钱飞。”
那些拥护道正的小僧站出来,问他,“施主怎么这么肯定?师叔向来教导我们以慈悲为怀,不会杀人的!”
颜鹤从容应对道:“党坁族后人对水有天然的畏惧情绪,看见水池或湖海就会一反常态。钱飞看见山水画就慌张得手足无措,至于道正,禅房暗格中的山水画有山有景,唯独裁去水的部分。这说明了什么?”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道正听见这些依旧心情难以平覆,眼眶通红满含热泪,两道泪痕夺眶而出。他咳嗽几声后问颜鹤,“道忠死时我在照顾师父,师父死时我在救火,难不成分身杀的人?”
颜鹤挨个儿解释,“如今住持死无对证,是否在照顾住持暂且存疑。但藏经阁的火是你放的,你想借此机会除去我,并趁乱杀了住持。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救火,没有人註意这些。”
“口说无凭,证据呢?”
颜鹤摸出那双鞋,指着上面斑斑点点的火油痕迹,“如果照你所说,是之后在藏经阁救火时踩到残留火油,那鞋底为什么干干凈凈,反而鞋面这么臟?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先倒的火油,却不曾想火油沾染鞋面,痕迹又洗不干凈。”
道正闻言,冷笑出声,眼眸中覆上一抹寒霜,以致目光冷冷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开口便说,“他们三个杀我族人,一夜之间党坁族荡然无存,那些无辜的族人有错吗?他们几个罪魁祸首难道没错吗?我不过是让他们罪有应得罢了。”
颜鹤脸色一沈,字字珠玑,“用自以为正义的杀人手段制裁违法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违法。案情可以上交三法司审判,但以犯法制裁犯法,纯属作茧自缚。”
一旁站着的郅晗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旋即陷入沈思。这话不止是说给道正听,她也听进去了。
道正已然没有遗憾,闭上双眼后又猝然睁开,握住颜鹤双手乞求,“放过她,可以吗?她什么都不清楚,人全是我杀的。”
颜鹤为之动容,缓缓点头,“既她无错,自然不受惩处。”
道正一切心愿皆了,心甘情愿起身,跟在颜鹤身后,暂时关押寺院禁闭室。离开前,他转身看向钱飞,笑着对她说:“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你是党坁族唯一存在的证明。”
就在他行经门口石柱时,将头用力朝石柱上撞,斑斑血迹残留于石柱,道正瞬间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慕荷刚把钱飞身上的锏链解开,就看见道正自尽,钱飞一溜烟跑到道正身旁,滑跪将他抱起,泪水混杂于鲜血中,语调凄厉在他耳边说了句,“哥,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妹妹。”
说罢,钱飞也用尽全力朝石柱一撞,和道正尸体倒在一起。
石柱上两滩血迹格外瞩目,使人看见皆为之一惊。所有人都楞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凈悔于心不忍,以出家人慈悲为怀为由,将兄妹二人葬于后山,又将党坁族遗迹保护起来,约定每年前往悼念,也算为住持行善积德。
“雨停了!”
伴随太阳一同出现的,还有五颜六色的彩虹,众人纷纷出去沐浴阳光。
这场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下,当金光闪闪的太阳露面时,久违的阳光普照整座金龙山,给它镀上了层层金光。
“也算是雨过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