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王青云并不是个善茬。
即使天边没有太阳的踪影,气温仍旧闷热到极致,风中夹杂热浪从远处袭来,只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两间破烂的房屋中间有口枯井,很久没人用过,井边围着一圈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了。
王永将衣袖挽至手肘上方,靠在墻边休息,过堂风穿插而过,带来些许凉意。闲暇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之前和刘承宇的对话,药引是新鲜的华盖,可在哪儿才能找到?
“二叔,二叔?”王青云循着步子走来,却没见着王永的身影,于是大声叫喊道。
王永的思绪被打断,呼喊声过于聒噪,他一脸不耐烦走到枯井前,说:“别喊了,我在这儿。”
王青云提着下衣摆迈过杂草,屈腿坐在王永对面,“先前我就觉得二叔不对劲,继续当村长是你心心念念的事,如今尘埃落定,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王青云一脸体贴,为他排忧解难。“表弟前些日子离开了宜和村,如今这村裏就只剩下我们叔侄俩相依为命。二叔不妨把心事告诉我,两个人想对策总比一个人来得好。”
王永看着王青云,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还是放下了心防。他愁容满面,嘆息道:“我去找承宇看病,他告诉我这病有偏方能根治,但缺了味药引。”
“什么药引?”王青云问。
“华盖,新鲜的华盖。”
王永这话一出,顿时陷入了一片沈默。
顿了半晌,王青云才说:“当年许志尚意外坠崖,刘承宇不是把他的华盖当药引给你吃了吗?”
十年前,许志尚坠崖后,刘承宇告诉王永以形补形,正巧他在山崖下看见奄奄一息的许志尚。但内心原则使然,他不敢杀人,于是冷眼旁观离开了。
那华盖最后是怎么成为药引的,王永也不知道。
“是,但那副药哪裏管得了十年?这几年我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还想……再多活几年。承宇说他把药方改良过,一定能药到病除,所以我必须找到这药引。”王永说着说着,像是下定了决心。
王青云自然是要献殷勤的,目光坚定对他说:“二叔,我帮你找,五天之内,势必让你吃上新药。”
王永和他对视,看王青云的眼神也发生了改观,从疏离变得感激。最后,他用沙哑的声音叮嘱道:“万事小心,千万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尤其是颜鹤。”
“我知道。”王青云抬腿就要走。
王永补了一句,“若你能找到,村长这位置我拱手让给你,权当谢礼。”
闻言,王青云脚下一顿,点头称好。
宜和村一如往常风平浪静,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七月半。这天天气凉爽,早晨还下了阵小雨,地面有些湿滑。
清新的空气弥漫四周,颜鹤和沈商陆在小院裏相对而坐,好生惬意。
远处走来一人,身穿黑衣,袖口领口以红线收边,高马尾随身体移动而左右浮动,脚步稳健从田坎上走来。
郅晗的速度飞快,片刻之间就进了小院。她手裏拎着大包小包,齐整地放在石桌上。
黑布料遮挡下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闪着金光。沈商陆探手一看,是纸钱和折成的金元宝。“你这是……”
“今天七月半。”
祭祀亡魂的日子。
一轮圆月高悬于天,漆黑的天空繁星点点,整座宜和村被月光笼罩,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蝉鸣蛙叫不绝于耳,就连风也充斥着夏天的味道。
有条小溪流经宜和村,水势盛大,就连枯水期也不曾干涸。岸边立着几盏灯笼做成的路灯,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微弱的光亮。
宜和村村民都信鬼神之说,天才刚黑,溪流前已经堆满了人,放眼看去乌泱泱一片。
郅晗刚来,岸边就吹起了一阵大风,那些在水面上飘着的河灯被吹得到处都是,纸钱堆的火苗左摇右晃,乘着风往天上飞。风拂过她的脸庞,发尾衣摆通通在随风飘动,好似有人在借风拥抱她。
她直楞楞站在那儿,脑海裏突然闪过一句话——“我会变成风、也会化成雨,在每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默默陪着你。”
还没等郅晗回过神,狂风骤止。
纸钱堆的火烧得越来越旺,那些河灯顺着河水漂流的方向流去,蜿蜒延伸。
郅晗蹲在岸边,拿出准备的河灯,双手捧着放在水面上。嘴裏念念有词,“又是一年中元节,我来给你们放河灯了,也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都这么多年了,当真一次都不来我梦裏啊。”
说着说着,郅晗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没关系,等洗雪当初的冤情以后,我就来陪你们。别走太快,记得等等我。”
……
河灯顺着蜿蜒的小溪一路漂流,混迹在其它河灯之中,逐渐消失在溪流尽头。
郅晗依依不舍看着它离开,余光瞥见了两道忙忙碌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