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鹤呢?”郅晗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问道。
年轻人直摇头,一脸无辜地回答:“我本来和颜大人在一起,可天气实在太热,我就去找山泉水解渴,等我回来时,颜大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王永当即站出来主持大局,主心骨一般对众人说:“找颜大人要紧,小五,你和沈公子他们一起去找,我和子建继续找昭卓。”
等王永把话说完,郅晗已经走远了。小五忙不迭追上去,紧紧跟在郅晗身后。
“颜鹤!颜鹤!”
叫喊声回荡在附近。
正在检查尸体的颜鹤听见声音,扯着嗓子大声回应:“我在这儿。”
长期训练形成的灵敏听力使郅晗率先听见,她循声而去,点地飞跃斜坡,旋即平稳落向地面,双手怀抱朝底下一望,果然看见灌木丛裏忙碌的身影。
往下跳去,灌木丛如拦路虎挡在那裏,郅晗毫不犹豫,利刃出鞘一挥,破风而至彼此缠绕的树干,树干受力断裂,开出一条路来。
刚走进去,就看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郅晗快步走上前,问:“这是?”
“昭卓叔。”
何昭卓脸色发青,唇色黑紫,胸膛被人破开,五臟六腑七零八落,有些散落身体四周,有些早已残缺不全,死状极其残忍。
就连见过无数尸体的沈商陆赶到时,也被如此惨状震惊。和他一起赶来的小五看见后,立即转身不受控制地干呕。
沈商陆戴上特制手套,撑开眼皮看他的瞳仁,又将手覆在皮肤表面,一番查看后开口道:“面部肿胀,眼膜充血,口唇及指甲呈青紫色,身上出现深暗紫色尸斑,说明他是窒息而亡。”
何昭卓的尸体被扛回宜和村,抵达槐树正堂时,宜和村裏所有人已经早早在门口候着,尸体摆放正中后,何昭华在杨翡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纵使已过七旬,见惯风雨,可亲眼看见亲弟弟离世,到底给了他重大打击,浑浊的眼裏热泪盈眶,跨过门槛的瞬间泪湿衣襟。
“弟弟!你怎么会这样?”何昭华抬起颤抖的手扶住床沿,涕泗横流。他抓住颜鹤的手臂,带着颤音问他:“颜大人,我弟弟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颜鹤咬紧牙关,由着他握住自己伤痕密布的手,开口安抚道:“是,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真凶,还他公道。”
“那我弟弟这件事……就全靠你了。”何昭华看颜鹤的眼神充满希冀,把一切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杨翡按礼节祭拜后,起身时不经意间朝昭卓一瞥,随后定睛一看,支支吾吾说:“他……他的死状,怎么和志尚当年一模一样。”
许志行循声看去,摇头道:“哥是摔死的,五臟六腑都还在,和他不一样。”
“可……”杨翡刚要反驳,竟在余光裏看见黑影,内心恐惧驱使她不再谈论这件事,默默噤声。
颜鹤将杨翡的反应尽收眼底。
内心直觉有问题。
前来吊唁的人群渐渐退去,杨翡转身离开,却被颜鹤拦住。他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翡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反应被颜鹤捕捉,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笑着否定道:“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颜鹤一针见血地开口:“你知道他不是死于意外坠崖,内心也想查清真相。我们可以帮你,为什么你又要退缩?”
沈默很久,杨翡像是下定决心,长嘆一口气后无奈地说:“其实关于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们都告诉我坠崖是意外,但直觉告诉我并不是。”
十年前,杨翡像往常一样送许志尚出门采药。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裏无云,以许家两兄弟的上山经验不可能发生类似坠崖的意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杨翡再次见到许志尚时,是三天之后。因为雨水浸泡,他的尸体变得发胀,有些面目全非。可是悲伤情绪作祟,杨翡根本没心思思考,只想着让他入土为安。
“下葬那天很奇怪,山上莫名奇怪刮起大风,还弥漫着浓烈的白雾,抬棺队伍根本走不动。我好像在白雾裏看见了人影,但那时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所以我也不敢确定。”话音未落,杨翡突然哀求道,“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算我求你们了。”
杨翡对他们仍然有所隐瞒,见状,颜鹤打算不再深究,坦诚告诉她:“时间久远,若是要查,或许需要挖开他的坟。”
“可以,跟我来吧。”
许志尚葬在山下,是当初他坠崖后被人找到的地方。因为杨翡春节清明都来上坟,以至坟头没有杂草,可见她的良苦用心。
“就是这儿了,不用在意我的看法,只要能够让他得以安息九泉之下,我什么都能接受。”杨翡对他们说。
郅晗看见她如此执着,内心不免对她升起几分心心相印,大抵因为彼此经历相似。
几人恭敬地在坟头一拜,紧接着,颜鹤、郅晗和沈商陆人手拿着一把锄头或铁铲,当着杨翡的面挖她相公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