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翡莞尔一笑,看儿子的眼神无比欣慰。王永也点头道:“甚好甚好。”
说罢,他的余光看见颜鹤一行人也在,和许干闲聊几句后走向颜鹤,寒暄道:“颜大人。”
杨翡端来一盏茶,递给王永,刚递过去就听见颜鹤问他,“村长前天未时到酉时在哪裏?”
王永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面色如常佯装回忆道:“前天?前天隔壁村长邀我赴会,是小五同我一道去的,早晨出发,夜裏才回来。”
在饭桌前帮忙的小五点头说:“那日是我陪村长去的。”
颜鹤颔首示意,又彼此闲聊了几句,将刚才问话的目的悄无声色掩盖过去。
庖屋裏,许志行不停忙活着,一个人又烧火又做饭,处理得游刃有余。王永眼裏有活,走进庖屋便坐在竈头烧柴。
火光倒映在王永脸上,他有意无意提及,“我听说杨翡今天带颜大人他们上山去了?”
切菜声戛然而止,许志行脸色一沈,显然对杨翡的决定不满,“嗯,说是去祭拜我哥。”
“可我听说他们上山挖了你哥的坟。”王永嘆息道。王永清楚地知道许志尚对许志行而言有多重要,也知道他是个传统守旧之人,掘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一定无法接受。
果不其然,许志行脸色大变,怒气冲冲把菜刀放在砧板上,扭头朝门外走。刚好撞上进来帮忙的杨翡,怒火中烧的许志行顾不得还有外人在,赶忙质问她:“为什么要让他们挖我哥的坟?”
面对许志行的咄咄逼人,杨翡欲言又止,等到王永离开后她才开口说:“你心裏明白志尚不是死于意外,既然知府大人在,让他把这件事查清楚也是还志尚一个公道,有何不可。”
闻言,许志行的怒气逐渐降下,又问她:“可是……一旦当年的事被揪出来,阿干的事不就暴露了?还有那个人……他那么厉害,万一报覆起来,你怎么应付得了?”
杨翡宽慰道:“阿干近日回村,便是来接我们去邻京的,只要离开这裏就能脱离他的掌控。在走之前,我想查清真相让志尚安息,这么多年来,查清志尚死因是我唯一的愿望。”
“至于阿干,我有分寸,不会让他知道的。”
“如此就好。”
正厅裏自觉划分成两派,颜鹤、沈商陆和许干闲聊京中之事,而郅晗和小五围在小院裏斗蛐蛐。
杨翡端着菜从庖屋走出来,摆好盘后在围裙上擦手,招手招呼道:“吃饭了,快过来坐。”
众人纷纷落座,桌上菜品琳琅满目,鸡鸭鱼肉种类齐全,色香味俱全。杨翡落落大方对他们说:“都是些家常小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动筷吧。”
王永拿起筷子,看见许干旁边还空着位置,问:“志行呢,还在厨房忙活?”
“我去叫二叔。”许干从座位站起,干脆利落往庖屋走。“二叔,吃饭了!”
尾音还挂在嘴边,许干突然顿住脚步,瞳孔裏倒映着面前的场景。突如其来的震惊一闪而过后,他及时迈大步走过去,把许志行揽在怀裏,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已经断气的许志行倒在地上,但身体还没僵硬,显然刚死没多久。脸色乌青,嘴唇也呈紫黑色,和何昭卓死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被开膛破肚。
“二叔!二叔!”许干近乎嘶哑地扯着喉咙吼道,如此声嘶力竭却没能得到回应。
自许干离开饭桌已过去半柱香时间,还没有回来,直到郅晗查看情况,才发现许志行已经离世。抬眸时意外看见角落飘动的衣尾,身体本能反应驱使她径直朝那边追去。
沈商陆连忙上前检查尸体,眉头一皱,沈下声说:“死因和昭卓叔一样,窒息而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半个时辰以内。”
活生生的人蓦然变成一具尸体,出乎意外的情况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颜鹤的视线扫过他,隐藏在衣袖裏的手不由得握紧。
许志行的猝然离世使杨翡大惊,不禁回想起刚才和他的对话。难道……那个人在暗中监视他们?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她?
念及于此,杨翡后背发凉,身体轻轻一颤。
今日的风大得出奇,郅晗的发尾不受控制四下摇曳,一路朝唯一的路追去。
她能肯定,刚才一瞥即逝的身影就是那天夜裏引她去山上的那个人。
郅晗脚下踩到硬物,立即躬身拾起,是一枚玉扳指。玉质算不得上乘,表面还有不少划痕,应该不是用作装饰,而是另有用处。
追到空旷地界,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得树枝唰唰作响,卷起树叶在半空乱舞,严重干扰郅晗的判断。
等风停下来,黑衣人平稳落在郅晗身后,悄无声息盯着她看。
“你就是郅晗?”他上下打量着她,问道。
郅晗循声转身,和他四目相对,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握剑柄的手猛得用力,放置身体侧后方,做防备状。
下一刻,黑衣人连续点地逼近郅晗,握武器的手举过头顶,利剑倏地破风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