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陆放下木匣,木匣裏装着很多红色小药丸,和血一个颜色。他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王永,“说吧,这是你坦白的机会。”
往日一心堂来过不少病人,其中不乏重病在身寄希望于神佛之人,可这种把治病建立在人命身上的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王永一脸悔恨,事无巨细交代了一切。“承宇说我肺痨严重,要想活命就要以形补形。十年前,志尚坠崖身亡,第二天承宇就给了我一副新药,还说药到病除。那时我的病情着实有所好转,可最近这段时间又加重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京儿还没有成家,我还不想死。”
“王叔,昭卓叔是你杀的?”许干问。
王永慌忙摇头,并不想背上杀人犯的罪名,第一时间否认,“不!不是!他怎么死的我不清楚,我只买了他的华盖而已。”
王永说的话避重就轻,对往昔之事侃侃而谈,与他交易之人却闭口不说。颜鹤云淡风轻抿了口茶,从腰间拿出一枚扳指放在桌面,玉与木桌触碰发出清脆声响,他说,“村长可认得这个?”
“我……”王永拿起扳指仔细端详,那些箭矢划过的痕迹无比熟悉,他缓缓闭上眼,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我侄儿的。”
面具在月光下泛起寒光,人影乘轻功穿梭林间,一炷香时间便抵达尽头。
树叶唰唰作响,犹如群魔哀鸣,如此可怖情景之下,衬得男子的声音更像阎罗,“刀疤,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残局,你要是管不好王青云,我来帮你管。”
“是!”刀疤拱手道。他的半张脸上布满凹凸不平的伤疤,和所有杀手一样,眼神裏满是狠意。
张让踩着落叶步步紧逼,让周身散发‘谁挡杀谁’气质的刀疤本能往后退。只见他揽住刀疤的肩,嘴角轻轻勾起,带着笑意对他说,“你很怕我?”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您的,自然不怕。”他说。
张让眼角含笑,俨然笑面虎。若有所思,点头道,“我此行目的已达,两日后启程回京,你要掩护我离开这裏,在此之前……杀了王青云。”
干这一行,向来只遵守命令,不问为什么。刀疤也一样,收到任务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你那老母已经安置好了,安心去吧。”张让在他离开前对他说。
“多谢。”
翌日,天还没亮,一封信出现在许家门口。
信的内容如下:杨翡被绑在盘龙山山崖,如果想救她就必须在巳时带着一百两银票抵达,过时不候。
信纸裏夹着泛黄的半张纸,和衣柜裏的半张能凑成完整的契约。只不过这半张纸上没有关键信息,只有王青云和杨翡的签名,以及不怎么重要的客套话。
许干在院裏唤来小厮,吩咐他去将颜鹤找来,又径直走回房,挂在门上的包袱裏只有几身贴身衣裳和几两碎银,能去哪儿凑够一百两?
“许大人,颜大人来了!”小厮在门口吶喊,许干这才将门锁解开。
一百两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笔不菲的巨款,钱袋裏的银两全部加起来才三十余两。
面对捉襟见肘的局势,众人唉声嘆气,颜鹤思索片刻后茅塞顿开,最终还是把那半张黄纸拿出来。“他想要的不是钱,是你们的命。”
两张黄纸对齐,十年前的契约跃然纸上,清清楚楚写着用许志尚的肺换许干邻京的县丞位置。
房屋裏立马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山崖上,杨翡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绑,已经勒出红印。她悬在半空,脚下没有支撑,随着风吹而摇晃。
崖边有半人高的草丛,裏面放着王青云特制的弓箭,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许干出现,就放箭杀了他。
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切准备就绪后王青云从裏面钻出来,走到崖边把玩着粗绳。“咱们生前不能同枕,死后同眠也不错。”
杨翡被吓得双腿发软,紧咬着双唇,不敢看他。但仍旧凭借本能苦苦哀求,“放过阿干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冲我来就是。”
“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王青云笑着说,“嗬,若你前段时间对我说这句话我还会信,但事已至此,你们都得死。”
反正王青云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牵挂,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能多拖几个人下水就多拖几个。
随即,许干气喘吁吁来到山崖前,有气无力开口,“青云叔,银票我拿来了。”
草丛裏的箭矢若隐若现,直指许干,仿佛下一刻就要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