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区仍旧人头攒动,一道长鞭破风而行打向皮肤的声音在喧闹中也格外明显。循声望去,一个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另一个人握着长鞭走在后头,时不时挥动长鞭打在他身上。
“你这奴才什么事都做不好,主子买你是光给你吃白饭的?”
“去去去,别在门口待着,晦气!”
胡兆瑜苦苦哀求,拖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身子捏住他的衣摆,“我求你了,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要养,在府裏做工是我唯一的收入了。”
“你别碰我!谁让你不会讨主子欢心,主子仁慈把卖身契还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说罢,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兆瑜艰难从地上起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了这裏。此时他心裏想的,是如何能找份工维持家用。
“请留步!”颜鹤疾步走上前,叫住他。
胡兆瑜转过身,“你是……知府大人!”收起惊慌的眼神,他拱手作揖,举止投足间皆是读书人的儒雅之气。
读书人之间总是惺惺相惜,颜鹤也不例外,一路上和胡兆瑜聊了许多。从对话中得知:胡兆瑜曾经也远赴京都参加会试,名次虽然不高,当个小县丞也绰绰有余。可三年前因为一起冤假错案,他丢了乌纱帽,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委身做劈柴工。
“命途多舛,不是吾等能掌控的。”胡兆瑜感慨道。“当年我在京都踌躇满志,哪曾想如今会落得这般下场。”
颜鹤见不得有志之士明珠蒙尘,却又无法改变规则录他,只能给他提供维持生计的法子。“知府府正缺庖厨,若你不嫌弃,可来府中。工钱虽然不多,维持生计足矣。”
胡兆瑜万分感激说道:“能做工便好,哪儿谈得上嫌不嫌弃。在下谢过颜大人!”
“颜大人好像和其他官员不太一样。”他说,“我做县丞时,知县趾高气昂对待我们。而您贵为知府大人,却如此平易近人。”
颜鹤笑了笑,“我寒窗苦读十余载是为了同百姓站在一起,而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去折磨百姓。”
闻言,胡兆瑜目光坚定朝颜鹤作揖,眼神中全是对他的敬佩。
颜鹤走走停停观察了百姓的生计现状,回衙门时已是巳时。胖男子的杖刑在郅晗的监督下施行,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的臀部皮开肉绽,离开也是由好几个人抬着走的。
“三十大板不多不少,这些天他定能消停会儿。”郅晗说。
颜鹤颔首,抬手唤来主簿,既然决心整顿民风和律治,那种种案件必不可少。
“颜大人有何吩咐?”主簿问。
“这段时日堆积的案件有多少?整理出来,从今日起案件处理绝不能拖。”
主簿楞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欲言又止,缓了缓神才说:“这……我这就去整理。”
两个时辰过后,颜鹤才终于明白主簿刚才欲言又止的意思。书案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卷宗,大到绑架斗殴,小到鸡毛蒜皮,甚至因为书案堆不下,只能往地上放。
郅晗随手拾起一本,胡乱翻了几页,看见日期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你们这是……一点都不处理啊?”
主簿哂笑,双手置于身前恭敬地回答,“大人有所不知,来报案的人都人微言轻,那些个地头蛇哪儿把我们放在眼裏,压根儿没用。”
颜鹤的眸子暗了暗,拿案卷的手不由得捏紧,“去将司狱叫来,这段时日我要把这些通通了断。”
“是!”
堆积成山的案卷岂是一日能处理完毕的,半个时辰过去,颜鹤也只处理了十几二十份。
“颜大人!”田有亮听闻颜鹤大刀阔斧处理案卷,立刻马不停蹄往衙门赶,身后还跟着一个未曾谋面的人。“这位是通判张爻,刚从田间回来。”
颜鹤回答的声音夹杂在翻阅案卷的声音裏,“嗯,既然来了,一并处理吧。”
于是,他们仨齐刷刷坐在书案前,手上翻阅案卷的动作一刻不停,处理的结果由郅晗传至司狱司,让他们去抓人。
原本空荡荡的监牢因为这一出多了许多人,捉襟见肘的衙门财计也因为罚锾多了许多。
处理堆积的案卷处理了近一个月,终于接近尾声。这一个月时间裏,百姓教化的推行也步入正轨,由于律法威严,杀伤抢掠之事也得到进一步抑止,民生福祉得以保障。
颜鹤站在高楼往下眺望,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让他倍感安慰,这些时日不眠不休的处置也算看到了成效。
“颜大人的确厉害,竟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肃州面貌焕然一新。”田有亮说。
颜鹤浅笑道:“过奖了,职责所在。”
“如今百姓把您视作再生父母,明日邀约请您同游苍山,颜大人要去吗?”
颜鹤将手搭在石柱上,看着底下男耕女织、政通人和的场景,“自然是要去的。”
“下官这就去准备。”
说罢,田有亮作揖往门外退。却在离开时碰见给颜鹤送吃食的胡兆瑜,视线在空中交汇之时,田有亮匆忙别开眼,头也不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