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心,别哭坏身子。”
“是啊,夫人别哭了,大福已经去报官了,一定会给公子主持公道的。”
尚书夫人抽泣着:“我的文浩啊,才刚入仕途,就死于非命。”
大福跑进屋,在她们耳边说了几句,尚书夫人才停止哭泣,擦干眼泪恢覆往日的平静神情,往前走去:“见过颜大人。”
“尚书夫人不必多礼。谁是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颜鹤驻足门口,环视四周后,往裏走去。
大福迎上去回答:“回大人,是小的。”
他是崔文浩的伴读,从六岁开始就陪着崔文浩身边,可谓主仆情深。
“今日卯时我照例去东厢叫大人起床,可门从裏面被锁上,我在外面怎么喊都没有回应,当时我没在意,因为大人有些时候会把自己锁在房裏想事情,我就离开了。等到了巳时大人依旧没有从裏面出来,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找了几个人一起撞门,撞开后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没有人动过。”
大福把一切如实告诉颜鹤后,又补充了一句:“公子虽然有时候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可最近他忙着科举的事,几乎没有与别人接触过。唯一有过争执的,就是上次和陆小侯爷在琼林的时候,一定是他做的!”
说着说着,大福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抓着颜鹤的衣袖:“大人把他抓起来啊!他就是杀了公子的凶手,不要让他逍遥法外。”
颜鹤尽力平覆着他的情绪,说:“我会找出真相,把真凶绳之以法。但现在证据不足,不能说明他就是凶手。”
他的话刚说完,李真就带着从其他衙门借来的仵作走来。
仵作取下挂在肩上的布包,戴上特制的手套,轻轻触碰着死者的尸体。
头部没有碰撞、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唯一有的一处伤就是致命伤:匕首捅进胸膛,深入十公分,失血过多而亡。
“死亡时间大概是子时到寅时,致命伤在胸膛,一招致命。”仵作收起手套,看了眼四周:“他身上没有其他伤,要么凶手习过武手疾眼快,要么……他是自杀。”
屋门紧闭,一刀致命……种种迹象都能印证自杀这个想法是成立的。
尚书夫人听见这话坐不住了,当下起身反驳:“不可能!文浩不可能自杀的,昨天他还说将来要带我去江南,怎么会自杀?”
大福同样附和着:“夫人说得对,公子不会自杀的。”
灵堂前,颜鹤朝棺材处拜了拜,再对尚书夫人说:“在下想去现场看看,烦请夫人派个人带我等前去。”
“大福你带颜大人去。”尚书夫人指着大福说。
大福侧身微微弯腰,伸出手:“大人这边请。”
尚书府很大,从正厅走出来,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四周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植被,就连土壤都是从江南运来的。
李真看着一旁交错纵横的枝条,上面开着形状特殊的花,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
大福顺着李真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怪不怪地说:“这是少爷从江南买来的,整个京都就我们府裏有。”
“怪不得。”李真点头,又问:“你家少爷很喜欢江南?”
“嗯,少爷以前都不喜欢的,直到后来去庙裏祈福回来,就莫名其妙对江南念念不忘了。不仅从江南买了土壤、种着江南特有的植被,还把屏风那些都换成了江南水乡,夫人当初还以为少爷是中了邪呢,请过不少道士来驱邪。”
李真闻言,笑出了声。
聊着聊着,长长的抄手游廊也变得不那么长了,一会儿便走到了尽头。从裏面走出,入目便是东厢。
李真跟着走,不禁感嘆:“这尚书府是真大啊。”
郅晗看着面前偌大的宅院,但她出入各大官员府邸后早就对它们免疫,只是会在心裏暗中腹诽:贪官真多。
“大人,这儿就是公子的房间。”大福把他们带到后,又说道:“如果没别的事,小的就退下忙其他的事了。”
颜鹤朝他挥手:“下去吧。”
东厢一共有三间大房子,每一间的裏间外间都特别大,崔文浩这间也一样。推门进去,就是用蜀绣制成的大屏风,右手边的隔扇隔断了裏外间,房裏装饰的家具摆满了屋子,古董古玩更是不计其数。
郅晗看着这些值钱的宝贝,仔细看了看:“这些值钱的古董都没丢,不是为了钱财来的。”
颜鹤点头,继续往前走,却看见李真楞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
“没事,在找线索。”李真回神,摆了摆头,进而抬腿朝其他地方走去。不过接着他又恢覆了以前的活力:“真是有钱人吶!”
郅晗的註意力被李真的话吸引,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够了财迷,让你来不是来参观的。”
颜鹤走到床边,床帘垂向地面,星星点点的血迹沾在上面,犹如冬日红梅。床上还保持着崔文浩遇害时的模样,凌乱的被褥、凹陷的枕头……
床脚,有个东西若隐若现。
郅晗俯身将它捡起来,是女子头上戴的发簪。做工精细、宝石镶嵌,绝不是路边地摊能买到的品质。她立马对另外两个人说:“这儿有个簪子,说不定能从这儿查下去。”
李真看了眼,说:“其他地方没找到线索,就从这个簪子入手吧。”
案发现场暂时只找到银簪,他们一致决定先去侯府看看情况,从陆知洲身上找线索;顺便去街上查看银簪的出处。
尚书府侧门外,一位女子站在角落,目光直勾勾看着裏面,眼神裏还带着惋惜和怨恨。
昔日的场景尽数涌上心间,不过每每回忆往事,她对崔文浩的怨气就会加重一分。
突然,一只手附在她的肩上,等她一个激灵转过身时,紧张的神情才缓缓消散,如释重负地说:“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