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有座小亭子,听闻已经在此伫立了百来年,石柱上斑驳的印迹见证了时间的流逝。颜鹤和郅晗走进亭子歇脚,而那些百姓继续往山顶爬。
郅晗看着变了另一副面孔的百姓们背影逐渐消失,又转而看向颜鹤,“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在苗疆学过下蛊,每到一处都能让人态度发生巨大转变。”
和郅晗待在一处,颜鹤总能开怀笑出声。听见她一本正经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认真地笑着回答,“我生在宜州,赶赴京都考取功名遇见了你,之后所到之处皆和你一起。哪裏有机会去苗疆学下蛊。”
“那你怎么做到人心所向的?还能让那些原本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
“以真心坦诚相待。”
真心才能换得真心。
郅晗是个粗人,向来不喜欢听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行茍且之事的人说的大道理。却很喜欢听颜鹤说,因为她知道颜鹤会付诸行动。
以真心坦诚相待,她重覆想着这句话。
可她对他坦诚相待了吗?
好像并没有。
“水壶好像没水了,我去找点水。”郅晗拿起水壶往山泉走。
阳光从林间洒下来,暖暖的光照在颜鹤身上,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求救!?
断断续续的沙哑声从林间传来,这次颜鹤听清了,的确是求救声!
他摸出舆图探查声音传来的位置,如舆图所见,那边是捕兽夹摆放最多的地方。想必求救之人是被捕兽夹夹住了。
“有没有人啊!”
“早知道就不来了,人没见着,反而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被捕兽夹夹住的女子倒在地上,她的嗓子因为声嘶力竭的求救而变得沙哑,眼神也因为无望而变得黯淡无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荡在林间,那些有关山间猛兽的传闻逐渐浮现在她脑海,她越来越害怕,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她捂紧眼睛颤抖着嗓子为自己打气,“我可是田芸,我不怕你!”
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她把手从眼睛上移来,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公子。“你……你是谁?”
“颜鹤。”
田芸双眼发光,直勾勾盯着他看,原来他就是颜鹤啊,被捕兽夹夹住也值了。
“我的脚……走不动了。”田芸可怜巴巴地说。
颜鹤环顾四周,地面放置的捕兽夹数量太多,她又受了伤走不远。要想离开,只能背她。
另一边打完水回来的郅晗瞧见亭裏没人,正打算去找,刚一转头就看见颜鹤背着个姑娘从小亭走来。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
“田姑娘被捕兽夹夹了,那裏捕兽夹太多,她一个人走不开。”颜鹤如实告知。
郅晗抬眸看了眼颜鹤背上的姑娘,楚楚可怜惹人怜爱,难道他喜欢这样的?
但如此俗套的英雄救美,放话本裏她都不屑看。
“你们慢慢游玩吧,我先下山了。”郅晗刚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翻脸。
下山的路上,郅晗越想越气。不过就是去打个水的工夫,居然就被见缝插针了?
“行啊颜鹤,这么招人喜欢是吧!”她咬牙切齿嘀咕道。为了发洩怒火,她随手拾起一根木棍朝路边野草打去,野草尖被利落地砍断。
郅晗刚进城,一个举着算命旗子的术士叫住了她。“姑娘留步!相见即是缘,不如让老夫为你算算命吧。”
“不用了。”她从来不信命,头也不回继续抬腿往前走。
可术士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姑娘身上杀孽太重,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每一步都走得辛苦……”
话还没说完,郅晗倏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你还能看出什么?”
术士挑眉一笑,抬手指着旁边的摊位,“姑娘这边请。”
郅晗一路上都在想术士说的话,术士说了很多,可她只记住了杀孽太重、仇恨太深、孤家寡人只能一个人活着……
是啊,她还有血海深仇要报,不该投入过多心血到感情上去。更何况将来报仇以后,她还要去找她们的,只有孤家寡人才能做到无牵无挂。
不开始就不会结束,她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况且像颜鹤那样温柔的人,怎么都不会喜欢大大咧咧的自己。
不知不觉中走到府邸,心情低落的郅晗刚走上第二层臺阶,就看见门槛后站着一个人,正含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