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晗看着颜鹤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中莫名的失落感笼罩全身,缓了缓神笑出声。田芸和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总不能阻止他奔向幸福吧。
她没有未来,她们之间更没有。
肃州有自成一派的风俗习惯,每年九月中旬都会举办同游赏灯的灯会。由于以往百姓并不服从官府官员的指令,因此这么多年来,灯会都是由百姓自发举办的。
每到八九月份,家家户户都会置办各种制作花灯的材料,将每家每户的不同风格呈现在花灯表面,在九月十四那天统一选定位置挂起来。虽然没有规则强行约定,但花灯的摆放并不杂乱,反而有另一种不加修饰的美感。
颜鹤上任以来,开化民智初见成效,官府官员也逐渐在百姓心中取得了威望。但他没有选择干涉肃州节的传统,而是让他们由着过往习惯来。
肃州城内张灯结彩,盛大灯会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街道两旁五彩斑斓的花灯亮着光,灯火辉煌。此时天还没完全黑,彩灯的光在白日裏不那么明显,看不出夜裏独有的壮丽。
花灯风格各异,或圆或方,或大或小,或是传统规矩的灯笼样式,或是独特一新的百怪图形。花灯表面绘有各式各样的吉祥图案,如龙凤呈祥、祥云纳吉等,寓意着百姓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
现场宛如仙境,笑逐颜开的百姓成群结队游玩赏乐。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快的锣鼓声和悠扬的丝竹乐,是戏班子在表演精彩绝伦的戏曲,吸引了众人驻足围观。臺上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唱腔高亢激昂,表演生动传神,顿时赢得阵阵掌声。
自从颜鹤颁布治理新令后,肃州面貌焕然一新,看见眼前此情此景,他不禁安然浅笑。
偌大的灯会现场人头攒动,田芸好不容易才在人群裏找到颜鹤,满怀欣喜走过去。她生在书香世家,行为举止优雅从容,欠身行礼,“颜大人。”
“公堂之外不必如此拘礼。”颜鹤寒暄回应。
田芸莞尔一笑,抬眸看他时欲言又止,“颜大人今日是要同那位女子倾心相告吗?”
“是。”如此肯定,如此坚决。
田芸的少女心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扼杀在摇篮。她第一次听说颜鹤这个名字,是京都传来的今朝登科名录;后来听闻他得罪首辅被贬肃州,可千盼万盼也没等到,好不容易在三个月后等来他,又因为种种原因错过。阴差阳错在苍山相见时,她又亲耳听到他说自己有心上人,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
好像他们之间是註定要错过的。
“颜大人要幸福。”田芸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祝福他,“您在京都的事迹我有所耳闻,在肃州的所作所为我也亲眼所见,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如果您不介意,等会儿我能旁观吗?”
她也想见证他们的幸福。
“那是自然。”颜鹤说,“在此之前,可能需要田小姐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等颜鹤说完后,田芸带着随行丫鬟往反方向走去,和人群混在一起。
“什么是肃州节?”
田芸:“肃州节是肃州特有的节日,起源于一百年前,流传至今。家家户户提前半月制作花灯,挂在特定位置以祈求平安顺遂;夜裏灯火璀璨,宛如白昼,适合有情人同游。”
田芸双手捧着一身新衣坐在郅晗身边,递到她面前,轻声对她说,“肃州节以往的风俗是需要换新衣才能赏灯的,颜大人让我把这身衣裳送过来,等你换好后带你过去。”
“你们……难道不是……”
田芸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当然不是,颜大人是我仰慕之人,我对他更多的是敬佩。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换好衣裳和我一起过去,别让颜大人等急了。”
“抱歉。”郅晗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这是郅晗认为的最高规格的道歉了。
新衣裳以青色为主,绣有郅晗最喜欢的青翠竹叶,袖口依旧收紧,干脆利落便于行事,和她以往穿的深色黑衣截然相反。眼神裏少了生人勿近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走吧,我带你去找颜大人。”
田芸是个尽职的‘月老’,去灯会的路上和郅晗聊了一路,却绝口不提颜鹤即将要做的事。
马车继续向前奔驰,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马蹄声落,马车平稳停下。
此时夜色低垂,华灯初上,琳琅满目的花灯悬挂于半空,灯火璀璨,恍如白昼。置身其中,仿佛身处仙境,能忘却一切烦恼。
田芸轻车熟路带着郅晗绕过人群,最后停在古镇石桥边。石桥中央有位翩翩公子,挺直脊背站在那裏,田芸留下一句“去吧”就离开了。
远处丝竹管弦之声从戏臺传来,混杂着鼓掌喝彩声。而颜鹤并没有註意到这些声音,此时他的眼裏只剩下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郅晗。
石桥边挂着的花灯颜色逐渐加深,郅晗每向他走近一步,颜鹤就能更清楚地看她一分。
颜鹤深情註视着郅晗,双眸满是温柔和眷恋,仿佛能掐出水来。他轻声开口,尽量平稳的声音裏夹杂着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小晗,昨天夜裏我便想回答你的问题,可那时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怕我说了你会记不住。今日你没醉,我也很清醒,我要告诉你,我心悦于你……久矣。我清楚自己的内心,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至始至终。”
郅晗闻言,面颊染上一抹红晕,分不清是头顶灯光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真的害羞了。她低垂眼睑,轻咬下唇,似乎在克制内心的激动,片刻后抬起头,目光与颜鹤对视,声音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但今天我想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明明没有未来,却甘心沈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传递。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们的心跳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颜鹤伸手把郅晗揽进怀裏,下颌与锁骨相贴,胜过所有情话。虽然无声,却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声。
颜鹤心跳加速的每一声,都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