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时候起,颜鹤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读书、他要做个好官、他要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人一样。他希望有朝一日,这个世上没有人上人。
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仍旧记忆犹新。
过了很久,颜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前我希望这世上没有人上人,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人一样。但现在我才明白,这个想法永远不会实现。”
“大人已经很厉害了。”胡兆瑜说,“世道如此,不是一人可以改变的。”
是啊,凭他一个小小的知府,能改变什么呢?
他能做的,就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
“听说大人要查福聚堂了?”胡兆瑜问。
“是。”
胡兆瑜噤声,头脑飞速运转,随后以庖屋有事为由匆匆离开了。
回房时,郅晗已经醒来。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之前的事断断续续浮现在她脑海。
她的听力不错,即使眼睛没有睁开,仍能听到颜鹤走进来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颜鹤坐在床沿上,刚坐下,郅晗就从床上弹起身,撞进他怀裏,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耳边传来颜鹤温润如玉的声音,“人已经抓到了,律法会惩治他们的。”
郅晗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在千机阁经历各种残酷的训练时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刚才在醉仙楼面对困境的无力感让她后怕,热泪夺眶而出。
“是我轻敌了。”她有些委屈地说。
颜鹤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怪我,明知危险还让你以身犯险,以后一定不会了。”
“令牌怎么办?”
“别担心,张清回去拿了。”
月黑风高,银灯如豆,烟笼雾罩之中,颜鹤和郅晗十指紧扣朝福聚堂走。听了张清的话,他们来这裏之前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颜鹤衣袂飘飘,上半张脸戴着银制面具,倒映着清冷月光;而郅晗红妆娇艷,浓妆艷抹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二人并肩踏入福聚堂,一阵风吹来,门口悬着的红灯笼左右摇晃。
刚走进去,一位小厮就迎了上来。“二位客官,当东西吗?”
颜鹤镇定自若从腰间摸出令牌,和桌面相扣发出清脆声响。小厮看见令牌时,手疾眼快收了起来,随后恭敬地走在前面领路,“公子,这边请。”
小厮轻车熟路绕过各种岔道,走到一扇门前停住脚步,左右张望后用手挡着点了点,铁门被打开。“公子、小姐,进去吧。”
赌坊之内,灯火通明,楼内人声鼎沸,铜钱落盘之声不绝于耳,各色人等或喜或忧,神情各异。颜鹤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挽着郅晗走了进去。
众人都在牌桌上全神贯註,几乎没人註意到颜鹤和郅晗。他们坐在全场唯一的清凈之所,观察着桌上的人。
“你赌过钱吗?”郅晗眼裏闪过一抹狡黠,问他。
“没有。根据大安律第二百六十条,赌博……”
“停!”郅晗及时打断他,“来都来了,怎么能不体验体验,现在你不是知府,是纨绔公子哥,得有纨绔子弟的自觉。”
“看那边,有人在盯着你。”郅晗压低声音对他说。
顺着郅晗提示的方向望过去,有两个壮汉在黑暗处盯着他们。为了避免身份暴露,颜鹤只好不得已往赌桌走。
赌坊庄家手持玉骰,面带微笑,眼中却藏着狡黠之光。他轻摇玉碗,骰子在其中翻滚跳跃,发出清脆之声。众人屏息凝神,静待结果。
“大!大!”
“小!小!小!”
压了赌註的人都在默默念叨着。
玉碗被庄家揭开,骰子点数映入眼帘,两个一。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来来来,压赌註了压赌註了!”庄家喊道。
赢了钱的人喜笑颜开加大了赌註,而输了钱的或是悻悻离开,或是继续下註。
“压大还是小?”郅晗凑到颜鹤耳边问。
颜鹤轻捻指尖,似是在计算胜算,沈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大。”
来此之前颜鹤特意吩咐张清给他们换了不少赌钱用的银票,郅晗抽出其中几张,缓缓放进空旷的‘大’字界面。
压大点数的人很少,全都是压小点数的。
不过郅晗对颜鹤很信任,已经在幻想开出来的点数是大点数,桌上那些银两即可全部收入囊中。
骰子在碗中摇晃,哐哐哐哐——
“大!大!”郅晗全神贯註盯着玉碗,嘴裏念叨着,却在看见点数时双目无神。
“怎么会这样?”
颜鹤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不过赌钱向来运气起决定作用,他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勾唇浅笑,俯下身子对郅晗说:“欠我的债,又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