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愈发不耐烦,瞥了眼拦他那个人,食指勾着令牌悬在半空。“现在我能走了吗?”
看起来说话很硬气,但只有颜鹤自己知道,他心裏有多没底。
直到看见为首的人朝后挥手,散去了手持长矛的守卫,颜鹤才松了口气。
“公子贵姓?”他问。
颜鹤揽着郅晗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应了句:“免贵,姓宋。”
“宋公子慢走。”
按照原路返回,额角布满冷汗的颜鹤轻吐一口气,还好没出事。
郅晗笑着对他说:“纨绔子弟装得不错。”
“过奖。”
地下赌场的出口和入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颜鹤带着郅晗离开,却意外听见几人在交谈。
“主子怎么想的,胡兆瑜欠他这么多钱,竟然同意让他赊账继续赌。”
“就他那个穷酸样,肯定还不起钱。要我说,上次就该毒打他,让他明白欠钱不还的下场!”
“狗改不了吃屎,他要完了。”
原来胡兆瑜沈迷赌钱,还深陷欠债泥潭中越陷越深。
每一项都是能治罪的罪名。
城郊,有一座饱经风霜的农家小院孤零零立在那裏,木门的黑漆已经掉落,斑驳的景象无一不在诉说这座小院的经历。
门口栽着一颗桃树,此时已经硕果累累,压得枝丫直不起腰。
“颜大人,怎么突然光临寒舍?”胡兆瑜匆匆迎上前,连手头的锅铲也忘了放下。
胡兆瑜的家可谓家徒四壁,家中布置一览无遗。一张方木桌,三四条木凳,以及两张不怎么大的床……
“颜大人,郅姑娘,喝水。”胡兆瑜好不容易才找出两个干凈的茶杯,端着刚出锅的热水摆在他们面前。
颜鹤看了他一眼,原本想好的千言万语咽回肚子裏,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又将它放下。
“颜大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胡兆瑜问。
颜鹤开门见山问他,“你知不知道福聚堂?”
“我知道,是个钱庄。不过我没有值钱的东西能当,自然就没有进去过。”胡兆瑜苦笑着说。
“可我听说它地下还有个赌场。”
赌场二字牵动着胡兆瑜的神经,他的手不由得捏紧。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兆瑜明白了颜鹤此行的目的。心想主动坦白或许有转圜余地,嘴硬不承认就真的完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悔恨。“是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妄想以小博大,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赢钱。我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啊,颜大人。那段日子我刚被辞官,没有俸禄,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颜大人你是知道的,我有老母亲要养,家裏又贫穷如此,实在无路可走,才想着搏一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动歪念头,让自己越陷越深。颜大人要怎么处罚我都认,只是我放心不下母亲。”
面对声泪俱下的坦白,颜鹤站起身,扶住他的双臂将他扶起来。“我没有打算严肃处置你。”
胡兆瑜当即道谢,“多谢颜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他说,“赌钱终究是法令禁止的行为,念在你有母亲需要赡养的份上,我不对你作杖刑处置。但你必须保证今后不去赌钱,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去赌钱,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胡兆瑜又想下跪,被颜鹤拦住才作罢,嘴裏喋喋不休。“是,谨遵大人教诲。”
回府的路上,走在前面的郅晗打量了一番颜鹤,思索良久才开口,“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以前的颜鹤不是这样的。”
“哦?”颜鹤疑惑问她,“那你印象裏以前的颜鹤是什么样的?”
郅晗认真回想着,伸出手指头细数她印象裏的颜鹤。“坚守本心、在律法面前不近人情、正直的不得了……不过现在有点人情味了。”
其实她自己也没什么人情味。
倒是点评上别人了。
知府府邸外,家丁看见颜鹤出现那一刻,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跑到颜鹤面前。“颜大人。”
“发生什么了?”
家丁抬手朝府邸指去,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清楚。“有……有个小姐说是大人的朋友,特意来肃州找您。已经在府裏……大闹天宫许久了。”
朋友、特意来肃州、还能让家丁闻风丧胆。所有词迭加在一起,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蛮横小姐的嗓音回荡在正厅裏。
“颜鹤不在?他去哪儿了?”
旁边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这位小姐,再等等吧,颜大人就快回来了。”
……
慕荷看见回来的颜鹤时两眼放光,连忙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肃州被你治理得不错啊。”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