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年看手表的动作一顿,再抬头时,野辞简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看到手表上的内容了!
怪不得今天这么反常,感情是已经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路引年盯着野辞简的背影咬了咬牙,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目视前方狠狠用肩膀撞了下野辞简的,沈声道:“别想着阻止我,我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就不可能收手。”
野辞简楞了下,随即蹙眉疑惑道:“阻止你什么?”
“还装!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路引年剜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身后跟逛街似懒散的士兵,凶巴巴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你……”
“我对你没有意见。”野辞简打断他,“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手表“叮咚”响了几声,路引年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裏。
他没再理会野辞简,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看消息。
谢小宝一连发来了好几个文檔。
其中有凈化水晶样本分析数据、近几年凈化水晶尝试投放的测试结果、以及段渺蝶被处决之前记录的勘探日记。
看见“段渺蝶”三个字,路引年的指尖颤了颤,点开了勘探日记。
“末世83年,这是我第一次登上陆地。说实话,当我看到与书上全然不同的景象时,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跟着部队往西边走了将近三十公裏,在一片浓雾后,凈化物质探测仪终于有了反应,大家都振奋不已。”
“部队在浓雾外几百米的地方建立起临时防御站,领头的队长带着部分士兵冲进浓雾,却迟迟都没有回来,我隐隐听到了怪物可怖的嘶吼声。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队长浑身血迹的爬了出来,氧气头盔碎了好几处,深绿色的毒液一个劲的往裏钻,即使做了紧急修覆措施,却仍然没有救回队长,我内疚万分(看来防护服需要增加防毒功能,要赶紧回去跟研究院的同事们商量方案)。”
“防护服已改进,士兵护送我和几个研究院的教授们进了浓雾,一无所获,幸好无人受伤。”
“今年多次登上陆地,仍然无所获(探测仪多次‘谎报军情’,需重做)。”
“末世84年,事情终于有了突破,我们很幸运的在距离返潮口一百五十公裏的地方发现了颗粒状的水晶,但是周围有许多变异生物看守,我们在附近做了标记。
撤离时遭到变异鬣狗袭击,逃跑过程中我不慎摔倒,回到地下城后身/下涌出少量鲜血,腹部剧痛无比,检查过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害怕地哭了一天一夜(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母亲!我差点害死自己可爱的宝宝!),路遮一直陪在我身边,感恩。”
“暂停勘测,日记后续补充。”
一滴热泪顺着下颌灼伤了大片肌肤,路引年眼前朦胧看不清路,想抬手擦眼泪却只触碰到了冰凉的氧气头盔。
路引年一直以为在段渺蝶的心裏,工作比自己重要。
但是透过冰冷的文字,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在得知差点流产之后的强烈恐惧感。
母亲很爱他,同时也爱地下城的所有居民。
她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所有人。
但正是她爱的那些人,成了伤害她的“元凶”。
路引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段渺蝶被判作罪人被处决后那些群众群情激奋的叫好声。
他讨厌当年唾骂他母亲的所有人,但又不得不完成母亲想要解救他们的愿望。
路引年心臟绞痛的厉害。
他压着嘴角强忍着没哭出声,滑动屏幕的手愈发颤抖。
后续的日记大多数都没有记录什么实质性进展,很大一部分都是科研团队试错的数据记录。
路引年天生对数据很敏感,所以关于数据的记录他都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将一些重要的数据记在了脑子裏。
翻了大概几十页,日记停留在了母亲被处决的前一周。
“末世96年,联盟终于通过了我关于‘凈化水晶可行性’的方案,并且成立了大型勘探部队上陆地寻找凈化水晶,我很兴奋。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通宵跟阿颖确认了上陆地后的各项措施,以确保万无一失。”
“出发前一个小时,阿颖和小秦不知为何大吵了一架,气的小秦要拉着我退出本次任务,我花了半个小时才劝慰好。”
小秦?
秦阿姨吗?
那阿颖又是谁?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路引年觉得这两个名字出现在日记的这个地方很是扎眼。
“陆地的情况看起来比以往更糟,攻击性强的生物随处可见,大部队只能顺着浓雾艰难前行。”
“终于,在浓雾深处(受莫名磁场干扰,无法判断距离),我们终于发现了拇指大小的凈化水晶,一共有三颗,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大部队不断深入,却频遭意外,难道是路线规划出了错?”
“遭遇大量变异生物袭击,阿颖为救小秦牺牲,我心痛万分。”
“部队伤亡惨重,这一切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爱路先生,爱宝贝年年,勿念——段渺蝶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