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二代说,红216有最高权限。只要它想,它能监控城中每个生命体的活动。
甚至是高于甜心二代的权限。
李水银的脖颈上还残存着一圈紫色的手印。
是甜心二代掐他脖子时留下来的。
小红女士的笑容模糊了她的攻击性,使她显得温和无害。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很危险。”
“比起甜心二代,还有更多想拿人类去做基因实验的机器人。你到外面去,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太阳在几十秒之内,落下又升起。
李水银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世界像纸糊的,小红女士也像是假的。月球也不会无缘无故融化。
他闭上眼睛,就能从这场荒诞的梦裏醒来,明天还要期末考。
生活的轨道一切继续,他进入母亲在的实验室,某日登上月球,在那裏与父亲对视。
“甜心二代身上最优先的是它的自毁指令,我最优先的指令是保护你。无论是哪种方式,你能否接受,我都必须这么做。”
李水银不愿和它多说。
杀死甜心原型的小红女士在未来某天是否也会切开他的身体?
李水银一直一直都很倒霉。
他不想用那种痛苦可笑的方式死去,好歹他想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至少不是实验臺上的小白鼠。
他转动轮椅到007身边去。一直叽叽喳喳的007消停下来,肉色表皮黏在木地板上。
摸上去粘手,像是某没素质的人吐出的口香糖。李水银的指尖和它的表皮拉出一条长长的丝。
“你收拾它们做什么?007自动修覆一会儿就好了,月球更不用管。”
“月球属于违章建筑,之前就该销毁。”
“果我有个弟弟,应该就像007这样。”李水银粘了一整团007。
轮椅上黏糊糊。
“
你好像很难过。”
“让我开心也是指令?”李水银的语气裏有些嘲弄,“无论如何,我要从这裏逃走。”
“外面没有人了。你去外面也没用,连你们的埃菲尔铁塔都倒下。”小红女士又用那种哄孩子的调调,“日子还得照样过。”
李水银又想到被肢解的甜心。
那比凌迟要痛苦。凌迟至少不会伤害人的心灵。之前007说它们不懂灵魂,可它们分明对杀死灵魂的方式无师自通。
“那我也不要待在这。”李水银说,“这裏全是机器,机器!我他妈的还要装作我不是人!”
“念诗!念诗!唱歌!死亡!爱!月亮!”
“别哭了。”
它的声音太温柔,让人忘记它也是个残酷的刽子手。
“我没哭……我在为甜心流泪。”李水银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眼泪怎样都止不住。
“这是你们人类的高贵情感,庆幸你能哭吧。”小红女士向他走来。
她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
“之后有什么打算?你不愿去研究所,那就去学校吧。像人类学习的学校,你的多愁善感在那或许有用。”
人都没有。
李水银不知道他去学校有什么用。
“你别过来看了。流眼泪对成年人是很丢脸的……过度悲伤除外。”他用手撑着地。
外面的太阳还在照着。
李水银讨厌这种恐怖片一样的配色,一切都在红太阳下扭曲发臭。
小红女士忽然从背后抱住他。
冰冷的怀抱裏,李水银闻到父亲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用担心丢脸,要哭就慢慢哭吧。只是我不能陪着你哭。”它轻声说。
“这也是指令?”李水银想掰开它的手,可它抓得太紧。
小红女士毫无温度的陈述让他难受。
“不是指令。”小红女士说,“我应当还没和你说过我原型。”
“她的名字叫贺丹朱,一位年轻早逝的科学工作者。也是你生理意义上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