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吧…”
“怎么可能…哈?”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瓶子裏那跳动的属于人的心臟,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要去一个商场的旧址。”小红女士说,“在一本书裏,夹了一张给我原型的纸片。”
“给我的指令。”
“之后我们就去研究所。”
李水银的脑子也嗡嗡响个不停。
他的思维有点运作不了。
“那个割人皮用来做实验的研究所?”李水银看着她眼睛。
要把他和猴子一样关在动物园裏供人参观?当成小白鼠?像最后一只象龟一样和其他物种强制□□直到死?
小红女士推着他,李水银抓着袖口的手摸到了什么。
是那张纸片。
他和小红女士在路中间。
那裏没有车,也没有红绿灯。白鸟盘旋在空中,一声比一声嘶哑。
他伸出手,那张纸片被风卷起来,和那些白鸟一样飞得很高。
小红…小红女士…红-216…原型。
“就是那张纸片。”李水银说。
小红女士死机了。
她的动作一顿一顿的,机械地小跑了一段,纸片在李水银脚边落下。她就弯下腰去捡。她精致脖颈的后面,也插着芯片。
很漂亮的芯片。
李水银弯下腰去紧紧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柔软得不似钢铁。他胸口硬邦邦,不属于他的泵运作着,钢刺入她的脖颈。
李水银的手在发抖。
她长得太像太像人了。一颦一笑都像是人,但她转过头来看着李水银的时候,李水银有点被她吓到。
李水银扯掉她的芯片,那些金属血管被他丢在地上。
小红女士倒下了。
她身上持续发出那种滋滋的电流声。
杀人犯的手上没有血。虽然红太阳照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照成红色。
李水银实在太害怕了,他下意识抬头找监控。空荡荡的电线桿旁什么都没有,纸片兜兜转转又落在小红身上。
他捂着自己的脸,急切地逃避什么。但这永不熄灭大红色的太阳如探照灯一般照着他。
“我不想变成研究室裏的小白鼠。”李水银说,“我是人。”
“我是人!”他转着轮椅。
身后的墻面写着一排整齐的字。
“新时代讲新风讲新风讲民主没有人的民主胜利…“…!””
它们机器的标语真是好无厘头。
语法和标点都是错的。
李水银打开了第三百五十块泡泡糖,手仍旧发抖。
有四十张“再来一块”被他贴在墻上。
他躲在旧商场裏,旧商场裏都是过时的物件。永远不会上映的贺岁檔电影,他讨厌的芹菜是半价。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事情太荒谬了。如果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就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着那些探照灯在外面。
真是好大的阵仗。
探照灯比月亮还要亮。
一天之内发生了好多事。
他躺在轮椅上看那贴了星空墻纸的天花板,那裏一颗闪烁的星星也没有。
风在外呼啸。
李水银的眼睛酸酸的,他抱着膝盖不敢去想小红。他好像还有那么一点作为人的正义感。
人被杀就会死。机器被损坏成那样,还能修好么?
李水银的父亲就很会修机器。那是母亲去世后他才学的。
老李是个阳光开朗老男孩,李水银每次倒霉,他也不生气,就告诉李水银享福在后。他的老李从二十五意气风发的时候成了单亲父亲,然后生命拦腰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对李水银百般呵护,透过李水银的眼睛看他母亲的灵魂。另一半永远留在过去怀念他那早死的母亲。
李水银来不及用自己的工资,给老李买一双气派的新皮鞋。老李的钱基本都投到母亲的事业裏了。
李水银就成了植物人。
来不及。
什么都来不及。
李水银甚至想不到去补救的想法,他将抓着轮椅的手快要抓出血了。
“来不及。”他眼眶红了。
“你很冷么?”
“12区夜间温度很低,我怕你受不了。”
李水银听到那熟悉的女声,顿时一楞。
伴随着金属划过地砖的刺耳声响,那道狭长的影子在墻上愈来愈近,穿过所有过时的旧货架。
小红女士身后的电线弹簧拖在地上,时不时冒出火星,而她面上仍带着公式化的笑。
她这样向着李水银走过来,每走一步电线就滋啦一声,零件从她背后往外掉。
零件砸在地上。
可她笑得那么完美,连弧度都是完美运算过千万次的。
“我找你好久了。